次级债，一场关于风险与收益的金融盲盒游戏

在这个“资产荒”的时代，大家都在寻找既能跑赢通胀，又相对安全的投资标的，前两天，我有位在国企做财务的朋友老张来找我喝茶，一脸愁容地问我：“现在大额存单利率降得这么惨，理财也不保本了，我看银行发的那些‘次级债’收益率挺诱人的，号称百分之四五，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买？是不是就相当于给银行借钱，绝对安全？”

看着老张那渴望暴富又害怕亏本的眼神,我给他倒了一杯茶，缓缓说道：“老张啊，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存款，它更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金融‘盲盒’，表面看是债，骨子里里却带着股的狠劲儿。”

作为一名在注会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从业者,我看过太多企业通过发债融资，也见证过投资者在债券违约时的无助，我就想用最接地气的方式，和大家聊聊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“次级债”。

到底什么是次级债？——从“排队”说起

我们得把概念搞清楚,很多非金融背景的朋友一听“债”，就觉得是借钱给人家，人家到时候还本付息，天经地义，但在金融世界的食物链里，债也是有等级森严的“三六九等”的。

所谓的“次级债”，全称是“次级债券”，这里的“次级”，不是说你比别人低一等，而是指它的偿还顺序排在后面。

为了方便理解,咱们来打个生活中的比方。

想象一下,一家银行就像是一个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大饭店，不幸的是，这家饭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，需要清算资产还债，这时候，所有债权人（也就是借钱给饭店的人）都围在门口等着拿钱。

排在最前面的,是储户和一般债权人（也就是存款人），他们就像是拿着VIP金卡的客户，必须优先赔付，这是为了社会稳定，排在这些VIP后面的，就是买了“普通债”的人，他们能拿到剩下的钱。

买了“次级债”的人在哪里呢？他们就像是饭店的“次级合伙人”，排在队伍的最后面，只有当前面所有的VIP和普通债权人都拿到了钱，还有剩余资产的时候，才能轮到次级债持有人分一杯羹。

如果资产不够分怎么办？那很抱歉，次级债的持有者就得自认倒霉，甚至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，这就叫“偿付顺序次级”。

个人观点： 很多人只盯着收益率看，却忽略了“清偿顺序”这个核心条款，在我看来，次级债虽然名义上叫“债”，但在风险属性上，它更接近于“优先股”甚至“劣后级股权”，如果你是用买国债的心态去买次级债，那无异于在裸泳。

银行为什么要发次级债？——资本的“救生圈”

既然风险这么高,为什么还有人发？更关键的是，为什么银行发的次级债特别多？

这就得从注会考试里那个让人头秃的《巴塞尔协议》说起了，银行这门生意，是典型的“借钱生钱”，也就是用少量的自有资本，撬动大量的存款去放贷，监管机构为了防止银行乱来，规定银行必须持有一笔“核心资本”，作为抵御风险的缓冲垫。

银行想扩张业务,想多放贷，资本金不够怎么办？发股票吧，程序太繁琐，还会稀释老股东的权益；发普通债吧，不算作资本，监管不认。

这时候,“次级债”横空出世了，对于银行来说，发行次级债有一个巨大的好处：在会计处理和监管口径上，它可以算作银行的“附属资本”，也就是说，银行发次级债融来的钱，既可以直接用来放贷赚钱，又能算作资本金满足监管要求，简直是“一鱼两吃”。

生活实例： 这就好比你开了一家超市，本钱只有10万，但你想进货100万，房东说：“你的本钱太少了，我不租给你仓库。”你必须证明你有实力，你找亲戚借了10万，并签了个特殊的协议：这10万算作你的“备用金”，平时用来进货，但万一超市倒闭了，这笔钱得最后还，有了这10万“备用金”，房东觉得你抗风险能力强了，就把仓库租给了你。

这就是银行热衷于发次级债的根本动力——它是补充资本充足率最快捷、成本相对较低的方式。

高收益的诱惑：谁在买次级债？

既然风险比普通存款高,那为什么市场上还有那么多人抢着买？

答案很简单：风险溢价。

在当前低利率的环境下,国债收益率只有2%点多，银行大额存单也在不断降息，而次级债，尤其是商业银行发行的二级资本债或永续债，收益率往往能高出同期限的国债不少，对于那些追求绝对收益、但又不想去股市里坐过山车的机构投资者（比如银行理财子、保险公司、基金）次级债是一个很难拒绝的配置品种。

生活实例： 我有个客户李总，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民间借贷公司（虽然现在叫投资咨询公司），他手头常有几千万的闲置资金，放活期利息太少，买信托又怕爆雷，后来他经人推荐，买了一家城商行的次级债。

他当时跟我说：“这可是银行发的债，就算银行倒闭，国家也会兜底吧？而且这利息比定期存款高了一大截，我不买这个买什么？”

李总的这种心态非常普遍,这就是典型的“刚兑信仰”，在很多投资者的潜意识里，只要沾了“银行”两个字，就等于有了国家信用背书。

个人观点： 这种想法在几年前或许还勉强能站得住脚，但在金融打破刚兑的今天，这简直是在玩火，高收益的背后，一定对应着高风险，次级债给出的那多出来的1%或2%的利息，本质上就是让你承担“银行可能不还钱”或者“债转股”的风险对价。

那个令人心惊的“减记”条款——瑞信与包商银行的启示

如果大家觉得我前面说的“清偿顺序靠后”只是理论上的风险，那接下来的这两个真实案例，足以让你惊出一身冷汗。

次级债合同里,通常藏着两个“大杀器”：减记条款和转股条款。

这是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说，如果银行真的不行了，为了保护储户，监管机构可以直接下令把你手里的次级债“一笔勾销”（减记），或者强制变成银行的股票（转股）。

瑞信AT1债券归零事件 2023年，瑞士信贷（Credit Suisse）暴雷，最终被瑞银集团收购，在这个收购案中，发生了一件震惊全球金融圈的事情：瑞士信贷的股东居然还能拿到一点补偿，但是买了其AT1债券（一种次级债）的160亿美元投资者，血本无归，全部被“减记”归零！

这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法律争议,因为按照传统的法律常识，清偿顺序是“股东后于债权”，但在AT1的条款里，白纸黑字写着为了资本充足率，可以减记，结果就是，买债的人亏得比买股的人还惨。

包商银行二级资本债全额减记 把目光拉回国内，2019年，包商银行因为严重信用风险被监管接管，2020年，在处置包商银行的过程中，监管机构宣布：对包商银行发行的65亿元“2015包行二级债”本金进行全额减记，任何尚未支付的累积应付利息亦不再支付。

这是什么概念？如果你买了这65亿里的哪怕一万块，瞬间就变成了空气，这不是什么延期兑付，也不是打折兑付，而是直接清零。

个人观点： 这两个案例是给所有次级债投资者上的最生动的一课，很多人以为次级债的风险只是“晚点拿钱”，殊不知它的极端风险是“一分没有”，特别是包商银行的案例，打破了“银行债不违约”的神话，作为注会，我必须严肃地提醒大家：在投资次级债之前，一定要去翻翻它的募集说明书，看看有没有“减记条款”，如果有，请做好本金全损的心理准备。

注会视角的避坑指南：如何看懂次级债的“成色”

写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说：“你这人太吓唬人了，那这玩意儿是不是完全不能碰？”

当然不是,金融工具本身没有绝对的好坏，只有是否匹配，如果你有一定的风险承受能力，并且具备专业的甄别能力，次级债依然是一个不错的投资品种。

作为专业人士,我是如何分析一只次级债的呢？这里给大家几条干货建议：

看爹：谁发行的？ 这不仅仅是指看银行的名字，而是看背后的股东实力和监管评级。国有大行（工农中建）的次级债，安全性通常很高，毕竟有国家信用在后面撑着，出现“减记”的概率极低，一些中小城商行、农商行，甚至是民营银行，其抗风险能力就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了。 避坑技巧： 看看这家银行的资本充足率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，如果一家银行发次级债是为了补充资本，而它的资本充足率已经逼近监管红线（比如8%左右），那这家银行本身就处于“亚健康”状态，这时候去买它的次级债，无异于给快沉的船加固。

看条款：是二级资本债还是永续债？ 永续债（Perpetual Bond）比二级资本债（Tier 2 Bond）的风险还要高，因为永续债没有明确的到期日，发行人可以无限期展期，而且跳息条款比较复杂，对于普通投资者，我建议优先选择期限较短的二级资本债，至少你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这段“孽缘”。

看评级：不信广告信评级 虽然评级机构也有看走眼的时候，但总体上，国内评级机构的AAA、AA+评级依然是一个重要的参考指标，如果一只次级债的评级在AA以下，或者处于负面观察名单，那就不要去贪图那多出来的一点利息了。

生活实例： 我之前帮一位高净值客户做资产配置，他想买某家沿海城商行的次级债，因为收益率给到了5.5%，我帮他把这家银行过去三年的年报调出来一看，发现其不良贷款率连续三年攀升，而且拨备覆盖率已经降到了150%的监管警戒线附近。

我直接劝退了客户：“大哥，这5.5%的利息，是拿你的本金去赌这家银行未来三年不出事，这就像你在台风天出海捕鱼，虽然可能捕到大鱼，但翻船的概率也不小，咱家底虽厚，但没必要冒这个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