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福生科造假，一场精心编织的农业魔术与审计师的警钟

大家好，我是你们的老朋友，一个在注会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“笔杆子”，今天咱们不聊枯燥的会计准则，也不背那些让人头秃的审计准则，咱们来聊聊一个曾经让整个资本市场炸锅、让无数审计师脸红心跳的经典案例——万福生科造假案。

提起万福生科，可能很多刚入行的年轻人觉得有点久远，但相信我，在财务造假的“耻辱柱”上，它绝对占有一席之地，这不仅仅是因为它造假金额大、手段恶劣，更因为它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了那个时代中介机构的浮躁与贪婪,也给我们留下了至今仍振聋发聩的警示。

“万福”变“万劫”：一家米厂的上位与坠落

把时钟拨回到2011年，那时候的A股市场，农业股可是香饽饽，尤其是带有“高科技农业”、“循环经济”光环的公司，万福生科（湖南万福生科农业开发股份有限公司）就是在这个时候粉墨登场的，听名字，“万福生科”，多吉利，感觉这家公司就像它的名字一样,能给投资者带来万福。

这家公司主营大米深加工，听起来是个很踏实、很接地气的生意，它于2011年9月在创业板上市，发行价高达25元，上市首日涨幅惊人，那时候，投资者们看着它的财报，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：营收年年高增，利润率惊人，现金流漂亮得像假的一样——哦，对不起,它确实就是假的。

好景不长，仅仅上市一年不到，2012年9月，湖南证监局的一次例行现场检查，就像一把钥匙，无意间插进了潘多拉魔盒，检查人员发现，万福生科在建工程项目的预付款支付极其异常，这一抽丝剥茧，好家伙,一个惊天大骗局浮出了水面。

这里我要发表一个个人观点：很多造假公司不是死于业务本身，而是死于“太贪心”，万福生科如果稍微收敛一点，或许还能多骗几年，但它为了维持高增长的神话，几乎在所有科目上都动了手脚，这就好比一个小偷，不仅偷了钱包，还顺手把人家的门锁给换了,太嚣张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究竟是怎么骗的？一场“无中生有”的魔术秀

咱们来具体看看万福生科是怎么玩这场“农业魔术”的，作为注会，我们看财报，看的是逻辑，看的是勾稽关系，但万福生科不仅打破了逻辑,简直是粉碎了常识。

虚构收入：大米卖出了“天量”

万福生科最核心的造假手段，就是虚构销售收入，他们通过伪造销售合同、伪造发票、伪造银行回单,硬生生造出了一大堆根本不存在的客户和交易。

举个具体的生活实例：这就好比咱们小区门口有一家水果店，老板为了显得生意好，每天晚上关门后，自己给自己录一笔销售额，今天卖了100斤西瓜，明天卖了200斤苹果，西瓜都烂在库里了，苹果连树都没下过，但账本上写得天花乱坠，税务局来看，单据齐全；房东来看，流水惊人，万福生科就是那个水果店老板，他们甚至在系统中虚拟了数十家 nonexistent 的客户，把大米“卖”给了空气。

据统计，2008年至2011年，万福生科累计虚增收入约7.4亿元，虚增营业利润约1.8亿元，这是什么概念？这意味着他们披露的业绩里，有相当大一部分是“注水猪肉”。

在建工程：资金的“隐形黑洞”

这一点我觉得是最“鸡贼”的，也是审计师最应该警惕的地方，万福生科把自由资金通过虚构的采购流出，计入“在建工程”或“预付账款”。

为什么选在建工程？因为在建工程审计难度大！你盖个厂房、修个仓库，审计师去现场看，看到一堆砖头和水泥，很难判断这堆材料到底值多少钱,也很难判断工程进度到底到了哪一步。

生活实例来帮忙理解：这就像一个丈夫想藏私房钱，他不敢直接把工资从银行卡转走（容易被老婆查流水），于是他跟老婆说：“老婆，我要给家里修个豪华车库。”然后他把钱取出来，说是付给包工头了，包工头是他小舅子，钱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口袋里，而家里那个所谓的“豪华车库”，永远只停留在图纸上或者是个烂尾楼，万福生科就是利用了“在建工程”这个烂尾楼，把资金洗出来，再通过虚增收入把资金转回公司,制造出虚假的现金流循环。

审计师的失职：是“看不懂”还是“不想看”？

说到这里，作为同行，咱们得红着脸聊聊负责万福生科IPO审计的中磊会计师事务所，这起案子中,审计师的失职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
咱们做审计的，讲究的是“职业怀疑”，当你看到一家卖大米的公司，毛利率比茅台还高，你会怎么想？当你看到它的前五大客户里，有些公司根本查不到工商信息，或者注册资本只有几十万却买了上亿的货,你会怎么想？

中磊所的审计师们似乎“选择性失明”了，他们没有执行有效的函证程序，或者对回函的差异视而不见；他们没有去实地走访那些所谓的客户，或者去了也只是走马观花,被对方忽悠两句就回来了。

个人观点：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能力问题，更是态度问题，甚至是底线问题，在那个IPO疯狂的年代，很多中介机构把“看门人”的职责抛到了脑后，变成了“收钱办事”的掮客，审计师和发行人穿一条裤子，只要你给钱,你的账我就帮你平。

这里再讲个生活实例：这就像我们请保安看家，结果小偷来了，保安不仅不抓，还帮小偷扶梯子，甚至帮小偷把赃物打包，事后问保安，保安说：“我看小偷穿得像个大老板，我以为他是主人请来搬家的。”这理由你信吗？反正我不信，在万福生科案中，对于明显的造假迹象，审计师给出了很多牵强的解释，这种解释在监管层的铁证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
保荐机构的“连带痛”：平安证券的巨额赔付

万福生科案之所以具有里程碑意义，还因为它开创了A股市场保荐机构“先行赔付”的先河。

负责万福生科IPO的保荐机构是平安证券，造假事发后，证监会不仅对平安证券没一儆百，罚没款高达7665万元，还暂停了其保荐业务资格3个月，但这还不是最狠的，最狠的是要求平安证券设立3亿元的投资者补偿基金,主动赔偿因造假受损的投资者。

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，以前股民被骗了，找上市公司索赔难如登天，因为公司壳都空了，没钱赔，但这次，监管层直接把矛头对准了“有钱的中介机构”。

个人观点：我举双手赞成这个做法！这就像你去饭店吃饭，吃出了苍蝇，你找那个做饭的厨子（上市公司），厨子说没钱，这时候你找饭店老板（保荐机构），老板必须赔，赔了钱之后，老板自然会往死里收拾厨子，这种机制倒逼中介机构必须去勤勉尽责，因为你为了赚那点承销费，可能要赔上几十倍的身家,这笔账谁都会算。

这也给我们行业提了个醒：签字不是签着玩的，每一个字背后,都是沉甸甸的法律责任和真金白银的风险。

农业股的“原罪”：为什么造假总爱选农业？

万福生科案后，很多投资者甚至有了“农业股恐惧症”，大家发现，从当年的银广夏，到后来的蓝田股份，再到万福生科,造假似乎总爱和农业股沾边。

这是为什么呢？作为专业人士，我来给大家剖析一下其中的“猫腻”。

农业企业有其特殊性,导致审计难度极大：

交易对象分散： 面对的是千家万户的农户，采购发票大多是自制收据，缺乏正规发票,审计核查难度大。
生物资产难计量： 水里的鱼、地里的菜、树上的果，你说有多少就多少？审计师去数也数不清,甚至还得靠估。
现金交易多： 很多买卖不走银行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资金流难以监控。

生活实例：比如一家养鱼的说，我池塘里有10万斤鱼，审计师去池塘边一看，水浑浊得看不见底，或者只能看到鱼在跳，公司说，这鱼是优质品种，一斤能卖50块，实际上呢？可能里面只有1万斤鱼，还是不值钱的草鱼，这种信息不对称,给了造假者巨大的空间。

万福生科正是利用了这一点，打着“稻米深加工”的旗号，利用农产品难以盘点、难以核查单价的特点,大肆虚增库存和成本。

深刻反思：我们该如何守住底线？

写到这里，我不禁想问：为什么这样的骗局能屡屡得逞？除了监管和制度，我们作为从业者,内心应该坚守什么？

万福生科的造假，实际上是一场人性的博弈，龚永福（万福生科实际控制人）最初可能只是想美化一下报表，为了上市，为了圈钱，但一旦踏上造假这条路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，为了掩盖第一个谎言，必须编造更大的谎言,直到谎言大到无法维持。

对于我们审计师和财务工作者来说，个人观点：技术层面的提升固然重要，但“敬畏之心”才是根本。

我们在做底稿的时候，在签字的时候，能不能多问自己一句：“如果这是我的钱，我会信这个报表吗？” 我们在面对客户的不合理要求时，能不能有勇气说“不”？我们在看到那些异常的数据时，是选择假装没看见,还是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？

我记得刚入行时，带我的老审计师跟我说过一句话：“做审计，就是做侦探，你得假设每个人都在骗你，直到你拿到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。”这句话在万福生科案中被验证得淋漓尽致，当年的审计师如果有一点点侦探的直觉，去仓库数数米袋子，去水电局查查用水量（大米加工需要大量用水，如果收入高但用水量没变，那绝对是假的）,也许骗局早就被戳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