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喧嚣的财经舆论场和复杂的资本市场中，各种理论层出不穷，各种指标眼花缭乱，作为一名在注会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从业者，我见过太多企业在报表上通过精妙的会计处理“创造”出惊人的利润，却在现金流面前原形毕露，在学术界与实务界的交汇点上，总有一些声音如洪钟大吕，试图穿透迷雾,还原商业最朴素的真相。
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谢德仁教授，就是这样一位清醒的思考者，如果你问我，在当今中国会计学界，谁的观点最能直击痛点、最能引起实务工作者的共鸣？我会毫不犹豫地把票投给谢德仁，他对于“利润”与“现金流”的辩证思考，特别是关于“真金白银”的论断，不仅是对会计准则的深刻洞察,更是对商业伦理和企业治理的拷问。
我想抛开晦涩的学术术语，用我们注册会计师在审计一线最真实的视角，来聊聊谢德仁教授带给我的启发，以及为什么在这个充满泡沫的时代,我们需要重读他的思想。
被“利润”蒙蔽的双眼：会计利润的幻觉
在注会考试的教材里，我们学过无数种确认收入和利润的方法，权责发生制（Accrual Basis）是现代会计的基石，它让我们在收到现金之前就能确认收入，在付出现金之前就确认费用，这本来是为了更公允地反映经营成果，但在现实中,它往往成了操纵报表的温床。
谢德仁教授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犀利地指出，会计利润很容易变成“纸面富贵”，这句话听起来刺耳,但却是无数惨痛案例的总结。
让我给你讲一个我在审计实务中遇到的真实故事，几年前，我负责审计一家大型家电销售企业，那一年，公司的利润表非常漂亮，净利润同比增长了30%，管理层在业绩发布会上意气风发，宣称公司进入了新的增长周期，当我们深入到底层的审计程序时，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：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在大幅拉长,存货积压严重。
原来，为了完成对赌协议中的业绩承诺，公司在年底前向经销商大量“压货”，这些货虽然离开了公司的仓库，但大部分都堆在经销商的渠道里，并没有真正被消费者买走，根据会计准则，货权转移了，就能确认收入，报表上有了利润,但银行账户里却没见到钱。
这就是典型的“纸面富贵”，谢德仁教授强调，如果一家企业长期只有会计利润而没有现金流支撑，那么这种利润不仅没有价值，甚至可能是一种“毒药”，因为它误导了投资者，掩盖了经营风险,甚至导致企业为了维持这种虚幻的增长而最终走向资金链断裂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会计利润更像是一种“观念上的存在”，它是会计师根据规则算出来的数字，而谢德仁教授所推崇的“现金流”，才是企业生存的“血液”，在审计中，我越来越觉得，看不懂现金流量表的CPA，是不合格的，因为利润可以“做”出来，但现金流很难造假——钱到了账上就是到了，没到就是没到，谢德仁对“纸面富贵”的警惕，实际上是在提醒我们：不要被会计规则的数字游戏所迷惑，要回归商业最基本的常识——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
“真金白银”的硬道理：分红才是检验盈利的试金石
谢德仁教授最为人熟知的学术观点之一，就是关于“自由现金流量”与“创造价值”的论述，以及他对现金分红的极度重视，他有一句非常经典的话：“如果一家公司长期不进行现金分红，那么它所谓的利润增长、价值创造，很可能就是自欺欺人。”
这番话在A股市场曾引起巨大的争议,但也振聋发聩。
让我们想象一个生活中的场景，假设你有一个朋友，开了一家餐馆，每年年底，他都兴冲冲地给你看账本，告诉你今年赚了100万，连续五年了，他一分钱红利都没分给你，理由是“生意要扩大，需要再投资”，到了第六年，你发现餐馆不仅没扩大，反而因为装修陈旧、客流下滑，快倒闭了，你问他那500万利润去哪了？他说，都花在老板个人的高消费、买豪车、请客吃饭,以及一些无效的装修上了。
这时候你会怎么想？你会觉得那100万的利润根本就不存在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那是被“挥霍”掉的潜在资源。
谢德仁教授的观点正是基于这种朴素的人性洞察，他认为，对于股东而言，只有分红到手的钱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财富，留在公司账面上的未分配利润，虽然名义上属于股东，但实际上控制权在管理层手里，如果管理层缺乏有效的治理和道德约束，这些钱很容易被滥用、被浪费,甚至通过关联交易输送出去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我非常赞同谢德仁教授关于分红是“试金石”的判断，在注会审计中，我们经常看到那些所谓的“高成长性”公司，常年不分红，理由永远是“项目储备丰富”，但多年过去，项目不见踪影，高管薪酬却节节高升，这种情况下，不分红就变成了“圈钱”的代名词。
谢德仁并不是要求企业必须进行高分红，甚至不反对不分红（如果企业真的有高回报的投资机会），他的核心逻辑是：如果你真的创造了价值，那你应该有能力给股东回报，或者至少展示出资金被高效使用的证据。 如果你既不分红，资金效率又低下，那所谓的“低股利政策”就是为了掩盖管理层无能或自私的遮羞布，这种直指人性的拷问,是很多只顾着算账的会计人员所忽略的。
资本成本的误区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
在谢德仁教授的研究体系中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，那就是“资本成本”，特别是股权资本成本，这是一个在理论界很熟,但在实务界常被遗忘的概念。
很多企业家和CFO（首席财务官）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误区：认为债务融资有成本（要付利息），而股权融资是“免费”的，因为在他们看来，如果不分红,就不需要从口袋里掏钱给股东。
谢德仁教授对此进行了严厉的批判，他指出，股权资本不仅是有成本的，而且通常比债务成本更高，因为股东承担了比债权人更高的风险,他们理应要求更高的回报。
举个生活中的例子，小王想开一家奶茶店，他找舅舅借了10万，约定每年还1万利息，他找两个同学合伙，每人投10万，小王觉得，舅舅的钱是“贵”的，因为每年必须还利息；而同学的钱是“便宜”的，因为大家说好了，前几年不分红,赚了钱都投进去扩大店面。
结果三年下来，奶茶店赚了些钱，但都用来开新店了，舅舅虽然拿不到本金，但每年利息照拿不误，很开心，而同学们呢？三年一分钱没拿到，本金也退不出来，这时候，如果同学们把钱存银行，三年也能拿不少利息，他们投入奶茶店的机会成本（这就是股权资本成本）被忽略了，如果奶茶店的回报率低于银行利息,那么同学们实际上就是在亏钱。
谢德仁教授强调，只有当企业的盈利水平超过了股权资本成本时，企业才真正为股东创造了价值，如果仅仅赚了会计利润，但回报率低于股东预期的回报率（比如低于同期的国债收益率或市场平均回报率），那么这家公司实际上是在“毁灭价值”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这一观点对当下的中国企业尤为重要，过去几十年，A股市场充斥着廉价资本，很多企业习惯了“圈钱——烧钱——再圈钱”的模式，他们不尊重资本成本，认为股东的钱是取之不尽的免费午餐，谢德仁的理论像是一剂清醒剂，告诉我们：不尊重资本成本的投资，本质上就是一种挥霍。 作为CPA，我们在评估企业价值时，不能只看EPS（每股收益）涨没涨，更要看ROE（净资产收益率）是否覆盖了资本成本,这才是专业的眼光。
会计不仅仅是技术，更是人性的博弈
谢德仁教授的很多论述，虽然披着会计理论的外衣，但内核往往涉及公司治理、人性博弈和制度设计，他不仅仅是在教我们怎么做账,更是在教我们如何透过报表看透人心。
在审计工作中，我深刻体会到，每一张财务报表背后，都是人的故事，管理层为什么要通过复杂的金融工具来隐藏负债？是因为他们想达成业绩指标拿奖金，为什么关联交易总是那么多？是因为大股东想通过上市公司“提款”。
谢德仁教授对于“商誉”的研究也体现了这一点，他关注到并购热潮中的非理性行为，指出巨额商誉往往是管理层盲目自信、甚至利益输送的产物，当并购标的业绩不达标，商誉减值暴雷时，投资者才发现，当初所谓的“协同效应”不过是镜花水月。
记得有一次，我参与一家上市公司的并购重组审计，收购方以极高的溢价收购了一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小公司，理由是“转型”，当时我就怀疑，这背后是不是有猫腻，果然，两年后，那家小公司业绩变脸，巨额商誉减值导致上市公司巨亏，事后复盘才发现,当时的交易对手方其实和上市公司高管有着隐秘的关联。
谢德仁教授的理论提醒我们，会计准则虽然试图中立，但它无法完全消除人性的贪婪和短视，会计数字是人为的产物,必然带有人的烙印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这就是为什么注册会计师行业存在的意义，我们不仅仅是核对数字，我们是在对抗人性中的阴暗面，谢德仁教授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武器——比如关注自由现金流、关注资本成本、关注分红政策，这些指标比单纯的净利润更难操纵，更能反映管理层的真实意图，我认为，一个优秀的CPA，应该像谢德仁教授那样，保持一种“怀疑主义”的精神，不轻信表面的繁荣，永远追问“钱从哪来，又去哪了”。
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时代，重读谢德仁
当前，全球经济形势复杂多变，地缘政治风险加剧，国内经济也面临转型阵痛，在这样的背景下，很多企业的生存环境变得艰难，那些曾经依靠高杠杆、高估值、玩弄会计数字的企业,正在一个个倒下。
越是这个时候,我越觉得谢德仁教授的思想具有穿越周期的价值。
他告诉我们要警惕“纸面富贵”，是因为在冬天，只有账上的现金能保暖，报表上的利润不能当饭吃。 他告诉我们要重视“真金白银”的分红，是因为只有真正回报股东的企业，才能获得长期的资本支持，而不是把股市当成提款机。 他告诉我们要算清“资本成本”，是因为只有那些真正具备造血能力、回报率超过成本的企业,才是有生命力的企业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谢德仁教授实际上是在倡导一种“诚实”的商业文化，这种诚实，不是指不做假账（这是底线），而是指不欺骗自己，不欺骗市场，不要把融资当成免费的午餐，不要把未分配利润当成私房钱,不要把规模扩张当成价值创造。
作为注会行业的从业者，我们往往是第一个看到企业“裸泳”的人，当我们看到那些现金流枯竭却还在大肆扩张的企业，看到那些常年不分红却高管天价薪酬的企业，我们应该勇敢地指出问题，这不仅是对职业准则的遵守,更是对谢德仁教授这种学术良知的呼应。
谢德仁教授常被称为会计界的“清流”，他的文章没有故弄玄虚的数学模型，充满了对现实的深刻关怀，他让我们明白，会计不仅仅是借贷平衡的艺术,更是理解这个商业世界运行规律的钥匙。
在这个信息过载、泡沫丛生的时代，我们需要更多像谢德仁这样的学者,也需要更多能够理解并践行其理念的实务工作者。
对于我而言，每一次重读谢德仁，都是一次职业初心的回归，他提醒我，在纷繁复杂的调整分录和审计底稿之外，要始终盯着那个最本质的东西——价值，而价值的定义，永远属于那些付出“真金白银”的人，属于那些创造真实现金流的人,属于那些尊重资本规律的人。
如果你也是一名财务从业者，或者一名投资者，我建议你静下心来，读一读谢德仁，不要只把他当成一位教授，要把他当成一位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商业江湖中，敢于说真话、敢于揭穿皇帝新衣的智者，因为，只有看透了“纸面富贵”的虚妄，我们才能守住“真金白银”的财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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