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意志银行，从欧洲的病人到绝地反击，这家百年老店还能找回往日荣光吗？

大家好，我是你们的老朋友,一个在注会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观察者和记录者。

今天我们要聊的话题，稍微有点沉重，但也充满了戏剧性，就在前两年，当瑞信（Credit Suisse）那个曾经辉煌的名字最终倒下，被瑞银集团（UBS）仓促收购时，整个欧洲金融圈都震动了，而在那场巨震的余波中，有一个名字，虽然也经历了股价的过山车，却奇迹般地站稳了脚跟,甚至在最近交出了一份让华尔街都不得不点头的成绩单。

没错，就是它——德意志银行。

提起德意志银行，很多老一辈的金融人心里总是五味杂陈，它曾经是德国工业的血管，是欧洲金融的皇冠明珠，但过去这十几年，它更像是一个身患沉疴的“欧洲病人”，在巨额罚款、战略摇摆和内部管理的泥潭里苦苦挣扎，作为一名注册会计师，我看过太多企业的财报，也见证过无数兴衰，但像德意志银行这样，在悬崖边上跳了一支舞，最后竟然把舞步跳回来的案例,确实值得咱们好好掰扯掰扯。

我就想抛开那些枯燥的财务指标，用更生活化的视角，结合我身边的一些真实见闻，来聊聊这家百年老店的救赎之路,以及它给咱们从业者和投资者带来的启示。

那些年，德银经历的“至暗时刻”

要把时间拨回几年前,德意志银行给人的印象真的不算好。

记得大概是在2018、2019年那会儿，我有一个在伦敦投行圈工作的朋友，咱们姑且叫他老张，老张那时候正好在德意志银行伦敦分部做合规相关的工作，每次我们聚会，他总是愁眉苦脸,手里那杯啤酒仿佛都带着苦味。

那时候的德意志银行怎么了？简单说，屋漏偏逢连夜雨”。

在外界看来，它深陷各种法律纠纷，从2008年金融危机后的房贷证券化调查，到涉及俄罗斯洗钱的丑闻，再到被美国司法部处以的巨额罚款（记得那个数字是72亿美元吗？），每一次罚款都像是在给这家银行放血，对于我们做审计的人来说，这种级别的罚款意味着两件事：第一，内控体系肯定有巨大的漏洞；第二,未来的合规成本将高得吓人。

而在内部，战略上的摇摆更是让人心惊，德意志银行曾经一心想要模仿华尔街的高盛和摩根士丹利，想做全球全能投行，结果呢？既没能在美国市场彻底站稳脚跟,又丢掉了欧洲本土传统商业银行的稳健优势。

老张给我讲过一个特别具体的细节，那是2019年夏天，德银宣布要进行大规模重组，裁员人数高达1.8万人，尤其是要裁撤大量的股票交易业务，那天走进办公室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，很多交易员看着自己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名片和全家福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那种“大厦将倾”的无力感,不是身处其中的人很难体会。

那时候，市场上甚至有人在赌德意志银行什么时候会破产，股价跌到了个位数，融资成本飙升，作为一个会计，我看那时的资产负债表，都觉得触目惊心：虽然资产规模庞大，但那是“虚胖”，风险加权资产的含金量不足，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（CET1）却总是紧巴巴地踩着监管红线。

那时候我的个人观点很明确：如果不进行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彻底改革，德意志银行很难挺过下一个十年。

克里斯蒂安·泽温的“手术刀”

转机出现在谁身上呢？现任CEO，克里斯蒂安·泽温。

这位英国籍CEO上台后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“认怂”，这听起来有点奇怪，但在商业世界里,敢于承认错误往往比盲目坚持更难能可贵。

泽温明确表示，德意志银行不再执着于做那个在全球到处出击的“全能投行霸主”，他要带着这家德国巨头回归初心——也就是服务德国和欧洲的本土企业,同时保留那些真正赚钱的全球业务板块。

这就好比一个身体虚胖的运动员，决定不再去练那些花哨的极限动作，而是先扎扎实实地减脂增肌,恢复体能。

这就不得不提那个著名的“Postbank”（德国邮政银行）的整合案，这事儿简直是德意志银行历史上的一个笑话：早在2010年，德银就想完全收购Postbank，结果因为各种IT系统整合失败、文化冲突，折腾了快十年都没搞定，这在我们IT审计和并购审计领域，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“反面教材”。

泽温上任后，硬是把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了，完成了对Postbank的100%控股，并将其私有化退市，这不仅仅是一个财务动作，更是一个战略信号：德意志银行要重新夺回德国本土零售存款市场的份额，存款，对于银行来说，是最廉价、最稳定的资金来源,这比在资本市场上求爷爷告奶奶地去借钱要靠谱得多。

这里我必须发表一个个人观点：很多企业的衰败，并非因为业务不行，而是因为“贪多嚼不烂”。 德意志银行早年的战略扩张，本质上是脱离了自己的“能力圈”，泽温的收缩战略，虽然在短期内意味着收入规模的下降，但从ROE（净资产收益率）的角度看,却是止血回升的唯一正途。

为什么瑞信倒下了，德银却活下来了？

2023年3月，硅谷银行倒闭引发的连锁反应，直接导致了瑞士信贷的崩盘，在那场恐慌中，德意志银行的信用违约互换（CDS）价格一度飙升，市场恐慌情绪蔓延，大家都在问：下一个是不是德银？

但结果出乎很多人的意料，德意志银行不仅扛住了，还趁机发行了债券，稳住了阵脚,为什么？

除了我们刚才提到的提前进行了战略收缩和资本储备外，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：业务结构的差异。

作为会计师，我们看财报不能只看利润，要看利润的来源，瑞信在倒下前，严重依赖财富管理业务中的高风险资金，且风控体系在近年来屡屡暴雷（比如Archegos资本爆仓事件），而德意志银行虽然也有投行业务，但经过这几年的清洗，其核心业务中,企业银行业务和支付业务占比大幅提升。

我身边有一个做中德贸易的企业主朋友，李总，他的公司主要从德国进口精密机床，前两年，他跟我抱怨说开户难、汇款慢，因为很多外资银行都在收缩在中国的业务线，但就在去年，他告诉我，德意志银行的中国分部反而主动联系他,提供了非常有竞争力的贸易融资方案。

这就对了。这才是银行的本分——做实体的血管，而不是资本的赌场。

李总的这个生活实例其实很能说明问题，泽温推行的“核心银行”战略，重点就是服务像李总这样的跨国企业客户，这种业务虽然不像投行那样动辄几十亿利润，但它胜在现金流稳定，风险分散,而且能带来大量的沉淀存款。

当瑞信还在为那些富豪的离岸资产提心吊胆时，德意志银行已经默默地在为全球几千家跨国企业处理工资发放、供应链融资等“脏活累活”了，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业务,构成了德意志银行抵御风暴的防波堤。

从财报看真相：数字不会撒谎，但会说话

咱们还是得回归到专业视角,看看最近的财报到底透露了什么。

在2023年和2024年的财报中，最亮眼的一个指标是有形股权账面价值，这个指标咱们注会考生应该都很熟悉，它是衡量银行真实家底的关键，德意志银行通过持续的盈利和股票回购,把这个数字给做上去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市场对它的估值逻辑变了，以前大家看德银，看的是它的“坏账风险”，给它打的是“破产折价”；现在大家看德银，开始看它的“盈利能力”，给它的是“正常估值”。

还有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细节是拨备前利润，虽然为了应对可能的经济衰退，银行计提了不少贷款损失准备金，但在拨备之前,它的赚钱能力已经恢复到了十年来的高位。

这就像一个家庭，虽然为了防备未来可能失业存了一笔钱（计提拨备），但这并不影响这个家庭每个月工资收入（拨备前利润）在稳步增长。

但我这里也要泼一盆冷水，或者说保持一份职业的审慎。

虽然德银现在看起来“活”过来了，但它的成本收入比依然偏高，对于一家欧洲银行来说，要把这个比率降下来，依然是一场硬仗，虽然裁员了数万人，但庞大的IT系统维护成本、合规成本,依然是压在利润上的大山。

这就好比一个人大病初愈，虽然能下地走路了，但要想跑得像博尔特一样快,那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。

欧洲银行业的未来与我们的启示

德意志银行的复苏,其实折射出的是整个欧洲银行业的现状。

过去十年，欧洲银行在美股科技股的光芒下黯然失色，负利率政策更是像慢性毒药一样，侵蚀着欧洲银行的净息差，随着利率环境的正常化，欧洲银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“好日子”。

但这“好日子”能持续多久,取决于它们是否记住了教训。

作为一名行业写作者，我经常会被年轻的后辈问到：“老师，看德意志银行这么折腾，我们对大银行的信仰是不是该崩塌了？”

我的回答通常是：不要神话任何机构，也不要轻视任何机构的韧性。

德意志银行告诉我们，哪怕是世界顶级的金融机构，如果管理层脱离实际、盲目扩张、忽视风险，一样会被市场教做人，但同时，只要底子还在，战略回归理性，加上德国强大的实体经济作为后盾，哪怕跌入谷底,也是有反弹的机会的。

对于我们个人投资者和从业者来说，德意志银行的故事至少有三点启示：

看不懂的业务不要碰。 德银当年在衍生品上的巨额亏损，连他们自己的交易员都说不清楚风险敞口，作为普通人，如果你看到一家公司的业务复杂到连CEO都解释不清,赶紧远离。
现金流是王道。 无论是做企业还是个人理财，像德银后期那样，通过夯实存款业务来稳定资金来源，才是生存之本，那些靠拆东墙补西墙维持的繁荣,都是泡沫。
危机中往往孕育着转机。 当2019年德银股价跌到地板价时，没人敢买；但当它开始盈利、回购股票时，大家又追高了，投资往往就是要在大家都绝望的时候，理性地分析其“清算价值”和“重组价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