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，在金融街的喧嚣中，看懂首都金融监管的变与不变

作为一名在注册会计师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从业者，我无数次穿梭在北京金融街的那些宏伟建筑之间，那里汇聚了中国最顶尖的金融机构，也坐落着最核心的监管力量，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个听起来有些长，甚至带着一点历史厚重感的名字——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。

虽然从机构沿革的严格意义上讲，随着2018年银保监会的成立以及2023年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揭牌，“银监局”的牌子已经挂进了博物馆，但在我们这些“金融圈里人”的口中和心里，它依然是一个代表着某种特定监管精神和职能的符号，特别是对于北京这样一个金融资源极度集中的城市，它的存在（或者说它的继任者的存在）,直接关乎着每一个人的钱袋子。

那个坐在“火山口”上的守护者

如果你去过金融街，见过那些穿着深色西装、步履匆匆的人群，你大概能感受到这里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和风险的味道，而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北京监管局（以下简称“北京银监局”）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就是坐在这个“火山口”上的守护者。

为什么要用“守护者”这个词？因为北京的地位太特殊了，这里不仅有着几大国有银行的总部，还有着数不清的股份制银行、外资银行分行、信托公司、财务公司等等，可以说，北京金融市场的任何一次风吹草动,都可能通过总部效应放大成全国性的波澜。

我记得早些年做审计的时候，银行合规部的同事最怕的就是“局里来人”，这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猫腻，而是监管的专业度在不断提升，从最早的“管机构、管准入”，到后来的“管风险、管法人”，再到如今强调的“管消费者、管行为”,北京的监管风格一直是全国的风向标。

这里我想发表一个个人观点：很多人认为监管就是“找茬”或者“开罚单”，但我认为，优质的监管其实是“啄木鸟”式的。 它不是为了把树推倒，而是为了把藏在树皮底下的虫子捉出来，在北京银监局的历史履职过程中，这种“捉虫”的能力显得尤为重要，因为北京的金融产品最复杂，金融创新最活跃，如果没有一双火眼金睛,风险很容易在眼皮子底下溜走。

当“飞单”遇上“严监管”：一个真实的理财故事

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监管的作用,我想讲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案例。

那是大概七八年前的事了，当时银行理财市场正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，我的一个远房表舅，退休后手里攒了一笔钱，想给儿子结婚买房用，他去了一家位于西城区的国有大行网点,遇到了一位非常热情的客户经理。

这位经理向表舅推荐了一款“内部特供”的理财产品，承诺年化收益率高达11%，保本保息”，表舅一听，这比定期存款高太多了，而且是在国有大行的网点里买的，经理又挂着工牌,他毫不犹豫地就把几十万养老钱全投了进去。

结果呢？一年后产品到期，钱根本没回来，表舅去网点闹，才发现那个经理早就离职了，而他买的所谓“理财产品”，根本不是银行发行的，而是一家不知名的私募基金，甚至涉嫌非法集资，这就是当时赫赫有名的“飞单”案件——银行员工私自销售非本行授权的产品。

那时候，北京银监局正在大力开展“销售行为专项治理”，表舅的投诉很快被受理，监管局不仅介入调查了那家银行的管理漏洞，还协调多方力量进行追偿，虽然过程艰难,但最终表舅拿回了大部分本金。

更重要的是，在那之后，北京银监局出台了极其严格的“双录”（录音录像）规定，现在大家去银行买理财，柜员会拿出一个录像机，告诉你：“全程录音录像，请如实回答风险承受能力。”

这个生活实例告诉我们，监管并不是冷冰冰的条文，它是保护普通投资者最后一道防线的“防盗门”。 如果没有北京银监局当年对“飞单”的重拳出击，现在的银行理财市场可能还是乱象丛生，作为注会，我们在审计银行内控时，也能明显感觉到，那几年之后，银行对于员工私售行为的排查力度呈指数级上升,这就是监管的红线效应。

从注会视角看“穿透式监管”：不仅仅是看报表

切换回我的专业视角，在注册会计师的审计工作中，我们讲究“实质重于形式”，而在监管领域，北京银监局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，就是将“穿透式监管”落到了实处。

什么叫“穿透”？简单说，就是不管你把资产包装成什么样子，不管你通过多少层信托、资管计划嵌套，我都要看清楚这笔钱到底最后流向了哪里,借钱的人到底还不还得起。

前几年，北京有很多银行通过同业业务、表外业务，把资金输送到房地产领域或者“两高一剩”行业（高污染、高能耗、产能过剩），表面上，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干干净净，不良率很低,但实际上风险被掩盖了。

北京银监局（以及现在的监管局）通过一系列的检查指标，要求银行必须“还原”业务本质，我记得有一次在给一家城商行做年报审计，监管局下发了一个关于“隐性不良贷款”排查的通知，我们不得不协助银行把所有通过“借新还旧”、重组等方式掩盖的不良资产全部挖出来。

这个过程虽然痛苦，银行甚至一度想跟我们事务所“讨价还价”，希望能少提一点拨备，但监管的态度非常坚决：“谁的孩子谁抱走，风险必须真实暴露。”
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这种“挤脓包”的勇气，是维持金融体系健康的根本。 很多时候，为了短期的报表好看而掩盖风险，只会让毒瘤越长越大，北京作为资金洼地，资金空转和套利的诱惑最大，监管局如果稍微松一松手，可能就会有万亿级的资金在金融体系内空转，而无法流向实体经济，正是这种近乎苛刻的“穿透”，才倒逼银行回归本源，真正去评估企业的信用风险,而不是玩弄监管套利的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