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午后,我坐在事务所宽大的落地窗前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，窗外是CBD繁忙的车水马龙，窗内是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和审计底稿翻动的沙沙声，作为一名在注册会计师（CPA）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“老兵”，每当到了年报审计的冲刺季，我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定义了这个行业精神坐标的人物。
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个名字,一个在咱们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里如雷贯耳，却又异常低调的名字——王永才。
提到王永才,很多刚入行的小朋友可能只觉得他是教科书上的一个符号，或者是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的掌门人，但在我眼里，他更像是一面镜子，映照出中国内资会计师事务所从弱小到壮大，从边缘走向舞台中央的整个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，我想抛开那些枯燥的数据和头衔，用最朴素的语言，聊聊王永才，聊聊他所代表的那种我们正在逐渐稀缺的专业精神。
那个“搅局者”与破局者
把时钟拨回十几年前,那时候的审计行业是什么光景？如果你问我，我会用“压抑”来形容，那时候，高端市场几乎被“四大”（普华永道、德勤、安永、毕马威）垄断，我们这些内资所的合伙人出去谈业务，往往还没开口，对方企业财务总监的眼神里就带着三分轻视：“你们有那个专业能力吗？要不还是请四大吧？”
这种憋屈,我想每一个老资格的CPA都懂。
而王永才,就是那个在憋屈中挺直腰杆的人，他并不是那种在媒体上大放厥词的激进派，但他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打破当时的“潜规则”，我印象最深的是，在信永中和发展的关键时期，他力主推行的“特殊普通合伙”改制以及一系列的合并重组。
那时候,行业内流行“小而散”，大家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，赚点安稳钱，但王永才看得很远，他意识到，如果不做大做强，内资所永远只能喝点汤，吃不到肉，他开始了一场场艰难的谈判与合并。
这里我想讲一个我听到的真实故事，虽然不是我亲历，但在圈子里流传甚广。
据说在某一次关键的合并谈判桌上,双方因为利益分配和谁主导谁的问题僵持不下，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要滴出水来，双方的合伙人脸红脖子粗，拍桌子走人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，按照当时的惯例，这种谈判基本就崩了。
但王永才当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,听着双方激烈的争吵，等大家都吵累了，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，缓缓地说了一句：“我们坐在这里，到底是为了分蛋糕，还是为了把蛋糕做大？如果我们只盯着眼前这点利益，那永远也别想跟四大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。”
那一刻,会议室安静了，他没有用复杂的法律术语，也没有用高压的威逼手段，只是用一种极其朴素却又极其有力的大局观，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，这就是王永才的“破局”之道，他不仅仅是一个管理者，更是一个有着强大人格魅力的领袖，他让大家明白，尊严是靠实力打出来的，而实力需要团结。
我个人非常推崇这种“大局观”。 在现在的行业里，我们太容易为了几千块钱的审计费斤斤计较，为了项目组的一点分工推诿扯皮，王永才当年的那种格局，恰恰是我们现在最需要补课的地方。
对“签字”二字的敬畏
做审计的人都知道,那个签在审计报告右下角的名字，分量有多重，它不仅代表着这一单业务能收回多少款项，更代表着法律责任，代表着对资本市场的承诺。
王永才在行业里,有一个出了名的“倔”，就是对质量的坚持，在信永中和快速扩张的那几年，很多合伙人为了抢占市场，难免会有“放水”的冲动，毕竟，客户是上帝，你太较真，客户就跑了。
但我记得有一次行业交流会上,有人隐晦地提到：“王总，现在竞争这么激烈，是不是有些风险导向可以稍微灵活一点？”
王永才的回答非常犀利,我至今记忆犹新，他说：“审计师是资本市场的看门人，如果看门人自己都把门拆了卖废铁，那房子里的人还有什么安全感？在信永中和，谁敢在质量上搞灵活，谁就别干了。”
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,我有位老同学就在信永中和做合伙人，他跟我讲过这样一个细节。
有一年,一家拟上市企业找到他们，这个项目规模巨大，如果能做成，光是审计费就是天文数字，这家企业跟各方关系都很“铁”，在尽职调查的过程中，项目组发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关联方交易问题，虽然金额不大，但性质敏感。
这时候,企业的高层开始施压了，甚至暗示如果不签字，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混“会有麻烦”，所里也有不少声音认为，这只是个小瑕疵，可以通过调整来规避，没必要为了这点事丢掉大单子。
事情最后汇报到了王永才那里,那天深夜，我那位同学接到了王永才亲自打来的电话，电话里，王永才没有长篇大论，只问了一句：“如果明天报纸头条登出我们隐瞒了这个事实，你觉得咱们这几十年的招牌，还值几个钱？”
那个项目,信永中和最终选择了放弃，上千万的审计费，说不要就不要了。
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，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。 说实话，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，面对千万级的诱惑，能保持清醒的人太少了，很多时候，我们给自己找借口：“大家都这么做”、“行业潜规则就是这样”，但王永才用行动告诉我们，底线就是底线，它是不能被交易的商品。
我认为，这种对“签字”的敬畏，是王永才留给行业最宝贵的财富。 注册会计师的公信力，不是靠广告吹出来的，而是靠一次次拒绝诱惑、坚持原则堆出来的，这种“傻气”，恰恰是最高的智慧。
本土所的“尊严”之战
王永才经常提到一个词,叫“本土所的尊严”，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本土会计师事务所处于鄙视链的底端，客户觉得土，国际同行觉得土，甚至连我们自己的员工都觉得，如果能跳槽去四大，那就是“镀金”成功。
这种心态的扭转,王永才功不可没，他并没有盲目地去模仿“四大”的管理模式，而是探索出了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发展道路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吧。
几年前,我参与过一个央企的海外并购审计项目，当时，那个项目非常复杂，涉及欧洲、东南亚等多个国家的法律和税务体系，按照惯例，这种项目都是“四大”的囊中之物，当时我们几家内资所组成联合体去竞标，说实话，心里是打鼓的。
在竞标现场,对方企业的管理层显然更倾向于某一家国际知名事务所，他们的理由很充分：“你们有跨境网络吗？你们懂国际准则吗？”
轮到王永才代表联合体发言时,他没有去辩解我们有多懂国际准则，而是讲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观点，他说：“我们最懂中国企业，中国企业走出去，面临的不仅仅是财务问题，更是文化融合和战略落地的问题，国际所的模板很漂亮，但未必合身，我们不仅能做审计，我们更懂你们背后的商业逻辑。”
那次竞标,我们居然奇迹般地拿下来了，在项目执行过程中，确实遇到了很多棘手的问题，比如在欧洲子公司，当地管理层对中国审计师非常抵触，不愿意配合。
当时,王永才亲自飞到了欧洲，他没有像传统的领导那样去开会训话，而是利用他在国际会计行业的威望，约见了当地知名的中介机构，通过沟通和协调，建立起了信任桥梁，他告诉对方：“我们不是来找茬的，我们是来帮助这家企业变得更规范，这样对你们当地管理层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这件事让我深刻意识到,所谓的“专业”，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，更是沟通和认知层面的。 王永才带领本土所走出的一条路，不是靠低价竞争，而是靠“懂你”。
我个人对此感触颇深。 我们总是妄自菲薄，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，但王永才证明了，只要我们足够专业，足够用心，本土事务所完全有能力在这个国际舞台上占据一席之地，这种文化自信，对于今天的我们尤为重要。
对后辈的期许与行业的未来
写到这里,我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年轻同事们，他们大多刚毕业两三年，脸上挂着疲惫，眼神里偶尔透着迷茫，他们经常问我：“老师，做审计这么累，风险这么大，我们坚持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？”
每当这时,我就会想起王永才在一次高校讲座上对学生们说的话，他说：“不要把CPA仅仅看作是一个谋生的手段，它是一个观察社会的窗口，通过审计，你能看到最真实的商业逻辑，看到人性的贪婪与恐惧，看到经济的兴衰，这种阅历，是你一生的财富。”
王永才本人就是一个终身学习者,即便到了那个年纪，他依然保持着对新法规、新技术的敏感度，在数字化审计刚刚兴起的时候，很多人还不以为然，觉得还是人靠谱，但王永才已经大力推动信永中和的数字化转型，投入巨资建设审计系统。
他说：“年轻人不要只会加班贴底稿，要学会用工具，未来的审计师，必须是懂数据、懂算法的复合型人才。”
这一点，我必须发表一点我个人的看法。 现在的注会行业，确实存在严重的“内卷”，很多人把考证当作终点，考下CPA就觉得万事大吉了，但王永才的经历告诉我们，CPA只是起点，在这个知识迭代如此之快的时代，停止学习就是被淘汰的开始。
我经常看到一些资深审计师,仗着自己有经验，对新的会计准则嗤之以鼻，还在用十年前的那一套思路做账，这种态度，不仅是对客户的不负责，更是对自己职业生涯的透支，王永才之所以能成为行业的常青树，就是因为他从未停止过奔跑。
做那个守望灯塔的人
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,其实我想表达的核心很简单。
王永才,不仅仅是一个名字，他是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发展的一个缩影，是一座灯塔，他身上那种“位卑未敢忘忧国”的情怀，那种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坚持，那种在利益面前守住底线的定力，正是我们这个浮躁时代最稀缺的品质。
作为同行,我们或许达不到他那样的高度，或许管理不了那么庞大的事务所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自己的岗位上，去践行他所代表的精神。
当你面对客户的违规要求时,想一想王永才那个放弃千万项目的深夜，你是否有勇气说“不”？ 当你因为加班而抱怨连天时，想一想王永才在古稀之年依然在为行业奔走，你是否能多一份担当？ 当你面对复杂的商业环境感到迷茫时，想一想本土所突围的艰难历程，你是否能多一份自信？
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，王永才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：专业，是我们唯一的靠山；诚信，是我们最后的底牌。
文章的最后,我想对所有的同行，尤其是年轻的审计师们说：咱们这行，虽然辛苦，虽然有时候不被理解，但它真的很有价值，像王永才那样，做一个有温度、有原则、有追求的注册会计师吧，这不仅是为了这份薪水，更是为了当我们老去，回首往事时，能骄傲地说一句：“在这个资本市场的江湖里，我守住了我的道。”
这,就是王永才给我的最大启示，愿与诸君共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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