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业银行贷款业务，在风险与收益的钢丝上起舞，一个审计师的冷思考

作为一名在注册会计师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“老审计”，我看过无数家企业的账本，也翻过不少商业银行的底稿，在很多人的眼里，商业银行贷款业务似乎就是银行坐在柜台后面，等着企业和个人来求着借钱，然后签个字，钱就出去了，最后坐着收利息，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解。

商业银行贷款业务更像是一场在钢丝绳上的高空舞蹈,左边是万丈深渊的信贷风险，右边是利润指标的压力，而脚下踩着的，是宏观经济波动的细绳，我想剥开那些晦涩的金融术语，用咱们老百姓听得懂的大白话，结合我审计生涯中遇到的真实故事，来聊聊这门关于“钱”的艺术。

贷款的本质：不是“施舍”，而是“买卖”

我们要搞清楚一个最底层的逻辑：银行不是慈善机构，它开张做生意是为了赚钱，商业银行贷款业务的核心，本质上是“钱”的买卖，银行以较低的利息（比如存款利息）从储户手里把钱借进来，再以较高的利息（贷款利息）把钱贷给需要的人，赚取中间的差价，这个差价，就是我们常说的“息差”。

【生活实例：老王的早餐铺与银行的算盘】

我老家有个邻居叫老王,想开个早餐铺，缺十万块钱启动资金，他觉得银行有钱，借他十万块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，但站在银行的角度，这十万块是成千上万个储户一分一厘存进来的，银行把这笔钱贷给老王，承担了老王生意失败还不上钱的风险，如果老王不仅还了本金，还支付了利息，那么银行就完成了“低买高卖”的闭环；如果老王卷款跑路或者亏光了，这笔损失最终得由银行自己扛，甚至可能波及到储户的利益。

【个人观点】 在我看来，商业银行贷款业务最迷人也最残酷的地方，就在于它的“契约精神”与“商业理性”的完美结合，很多人抱怨银行“嫌贫爱富”，晴天送伞雨天收伞，但我认为，这是商业银行作为商业机构的本能，银行的资金来源是社会公众，它有义务保证资金的安全和增值，贷款业务的第一准则不是“谁最缺钱”，而是“谁最值得信任，且有能力创造超额回报来支付利息”。

贷后管理的“五级分类”：银行的体检报告

在审计工作中,我们最关注的就是银行资产的质量，怎么衡量贷款质量呢？这就不得不提“五级分类”制度，这五个级别分别是：正常、关注、次级、可疑、损失，后三类我们统称为“不良贷款”。

这不仅仅是几个名词,它们直接决定了银行要拿出多少钱来准备“坏账”（即拨备），进而影响银行的利润。

【生活实例：老张的家具厂过山车】

我在审计一家城商行时,遇到过一家做出口家具的企业——老张的家具厂。

正常类： 几年前，欧美订单火爆，老张的流水单据漂亮得像画出来的一样，每个月按时还本付息，这时候，他在银行眼里是“优质客户”，贷款评级为“正常”。
关注类： 后来，贸易摩擦开始了，原材料价格上涨，老张的资金周转开始吃紧，偶尔会出现晚还款两三天的情况，但最后都能补上，这时候，银行的风控雷达响了，把他的贷款调到了“关注”，意思是：这哥们儿现在还没病倒，但已经开始咳嗽了，得盯着点。
次级类： 不幸的是，疫情来了，海外订单归零，老张卖不出货，仓库里堆满了积压的沙发，他彻底还不上了利息，这时候，他的贷款变成了“次级”，意思是：靠他自己的经营能力，已经还不上了，必须得抵押资产或者找担保人。
可疑与损失： 老张破产清算，银行的抵押物——那堆旧家具和厂房，在法拍市场上大打折扣才卖出去，扣掉各种费用，银行发现还是亏了一大笔，这笔贷款最终变成了“损失”。

【个人观点】 作为审计师，我经常看到银行在“关注”和“次级”之间摇摆，为什么？因为一旦划入“不良”，银行不仅要计提拨备冲减利润，分行行长的绩效考核还要受影响，商业银行贷款业务中最难的不是放款，而是“面对现实”，很多风险爆雷，往往是因为银行在“关注”阶段心存侥幸，给企业续贷、展期，试图用时间换空间，结果窟窿越来越大，我认为，严格的真实性分类，是银行贷款业务的底线。 掩盖风险就像是在伤口上贴创可贴，看着挺平整，里面早就化脓了。

抵押物崇拜：当房子成为信仰

在目前的商业银行贷款业务中,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现象：过度依赖抵押物，尤其是房地产，无论是企业贷还是个人经营贷，银行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：“你有房子吗？”

【生活实例：小李的创业梦与房产证】

有个叫小李的年轻人,技术研发能力极强，手里有个很好的AI项目，前景广阔，但他去银行申请贷款时，因为没房没车，只有一堆代码和专利，被银行拒之门外，而另一个做传统贸易的老刘，虽然生意每况愈下，但因为手里有三套市中心的大房子，轻松拿到了几百万的授信。

这就是典型的“抵押物崇拜”，在银行看来，人的信用是不可控的，企业的经营是变幻莫测的，只有钢筋水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。

【个人观点】 这种做法在房地产上行周期是“金科玉律”，但在下行周期就成了“温水煮青蛙”，我必须指出，商业银行贷款业务如果过度依赖房地产抵押，本质上是在偷懒。 它放弃了通过分析企业现金流、商业模式和技术壁垒来评估信用的专业能力，转而把风险转嫁给了房地产市场，一旦房价下跌，或者资产流动性枯竭（就像老刘那样，有价无市，卖不出去），银行的所谓“风控”就会瞬间崩塌，未来的银行贷款，必须学会看“人”和看“，而不是只看“砖头”。

审计师的视角：那些藏在底稿里的秘密

在审计商业银行贷款业务时,我们不仅仅看账面数字，我们更看重“实质重于形式”，我们经常会去现场核实，看看企业是不是真的在生产，抵押物是不是真的存在。

有一次,我去核查一笔给某农业公司的巨额贷款，账面上，这家公司有几千亩的果园作为抵押，风控报告写得天花乱坠，说果园丰收在望，但我实地去了一看，所谓的“几千亩果园”，大部分是荒山，只有门口那一小片种了点树，还是为了应付检查刚移栽的。

这就是典型的“骗贷”，但在银行的贷款档案里，评估报告、现场照片、借款合同一应俱全，流程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
【个人观点】 这暴露了商业银行贷款业务中一个深层次的问题：流程合规不等于风险可控。 很多银行员工为了完成业绩，或者甚至是为了某种利益输送，会配合企业把所有的文件做得漂漂亮亮，作为审计师，我们的职责就是戳破这些泡沫，我认为，银行内部的文化建设比制度更重要，如果一线客户经理只想着怎么把款放出去拿奖金，而不是想着怎么把钱收回来，那么设计再严密的风控模型也是摆设。责任心，是贷款业务中唯一的防火墙。

数字化浪潮下的贷款业务：机遇与泡沫并存

商业银行都在搞数字化转型,什么大数据风控、秒批秒贷，比如你只要在支付宝或微信上信用分够高，或者在银行流水够好，点一下手机，钱就到账了，这极大地提高了效率，覆盖了很多以前无法覆盖的长尾客户（比如小微商户）。

技术也是一把双刃剑。

【生活实例：被大数据“围猎”的小商户】

我有个表弟,开了个快递驿站，因为流水稳定，被好几家银行的线上贷款产品“盯上”了，今天这家推给他5万，明天那家推给他8万，利息还越来越低，表弟一时冲动，借了好几家，总共贷了三十多万去炒股票，结果股市大跌，他现在每天拆东墙补西墙，以贷养贷。

在大数据模型里,表弟的流水是完美的，但模型不知道他把钱拿去炒股了，这就是数据盲区。

【个人观点】 我对商业银行贷款业务的数字化转型持审慎乐观的态度，技术确实解决了信息不对称的问题，提高了效率，但它无法解决人性的贪婪，大数据能算出你的还款能力，但算不出你的还款意愿，如果各家银行的数据孤岛没有打通，一个多头借贷的风险很容易被掩盖，我认为，未来的数字风控，不能只看冷冰冰的数据，还要结合线下的场景验证。 纯线上的全自动贷款，额度应该受到严格限制，大额融资依然离不开线下的尽职调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