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在注册会计师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写作者,我们习惯了盯着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跳动,习惯了用审计底稿去丈量一家企业的合规程度,但当我们把目光投向中国半导体产业的“国家队”中芯国际时,会发现有一段时间,这家备受瞩目的巨轮,是由一位并非技术出身、也非金融背景的“老人”在掌舵。
他就是周子学。
提到周子学,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可能是“前工信部副部长”,或者是“中芯国际董事长”,但在我们这些看惯了商业沉浮的财务人眼中,周子学更像是一个特殊的“财务案例”,他身上有着官员的严谨,却又有着在商言商的务实,我想抛开那些宏大的半导体技术参数,用咱们会计人特有的视角,聊聊周子学,聊聊他在那个风口浪尖上,是如何算好国家战略与企业生存这本“大账”的。
跨界而来的“账房先生”:从宏观调控到微观操盘
在注册会计师的行业里,我们常说“隔行如隔山”,通常情况下,一家高科技制造企业的董事长,要么是技术大拿,懂光刻机懂蚀刻;要么是资本高手,懂投融资懂市值管理,周子学不一样,他拥有经济学博士学位,长期在工信部负责经济运行和财务司的工作。
你看,这就有意思了,当2019年周子学接棒中芯国际时,外界是有不少质疑声的,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:一个管宏观经济、管工业财务的官员,能搞定半导体这种极度烧钱、极度复杂、又极度脆弱的微观产业吗?
这就好比让一个习惯了做集团合并报表的总会计师,突然下到车间去当厂长,不仅要管生产,还要管研发,甚至要管应对国际制裁。
但我个人非常欣赏这种“跨界”,为什么?因为半导体产业,归根结底,不仅是技术的竞赛,更是资本的博弈。
这里我想插一个生活中的小例子。
这就好比我们要装修一套房子,通常我们觉得,只有懂泥瓦匠的手艺才能把房子装好,但实际上,真正决定房子能不能装完、会不会烂尾的,往往是那个管钱袋子的人,如果管钱的人不懂材料价格的波动,不懂什么时候该付进度款,不懂怎么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做出最好的效果,那泥瓦匠手艺再好,房子也盖不起来。
周子学就是那个“管钱袋子”的人,他在工信部任职期间,对中国工业的财务状况、资金流向有着上帝视角般的了解,他来到中芯国际,不是去教工程师怎么刻芯片,而是去解决“钱从哪里来”、“钱往哪里花”、“怎么花得有效率”这三个核心问题。
对于咱们财务人来说,周子学的到来,其实是一种信号:中芯国际要从单纯的“技术追赶”转向“精细化运营与战略投入并重”的阶段,他懂宏观政策,知道国家支持什么;他懂财务,知道企业底线在哪里,这种“非典型”背景,恰恰成了中芯国际在那个动荡时期最需要的“稳定器”。
资本密集型产业的“破局”逻辑:烧钱与赚钱的辩证法
做审计的人都知道,有些行业是“现金奶牛”,比如白酒、比如日用消费品,毛利率高,现金流好,看一眼报表你就觉得心里踏实,但半导体不是,半导体是著名的“吞金兽”。
在周子学任期内,中芯国际面临着巨大的资本开支压力,建一座晶圆厂,动辄几十亿、几百亿美金,设备折旧、研发投入,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:作为董事长,你是为了报表好看而缩减开支,还是为了未来生存而咬牙投入?
很多职业经理人,为了当期的净利润,为了KPI,往往会选择缩减研发、延缓设备采购,但周子学没有,他在任内,极力推动中芯国际的扩产计划,哪怕这意味着短期内财务报表会非常难看,净资产收益率可能会被巨额折旧摊薄。
我个人的观点是:周子学展现了极高的“财务战略定力”。
他在多个场合表达过一个观点:半导体产业没有捷径,必须持续投入,这听起来像废话,但在财务实操中,坚持这一点太难了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。
想象一下,你是一家中小企业的CFO,老板问你:“今年我们要不要花掉公司三年的净利润去买一套新设备?”如果买了,今年股东分红肯定没了,甚至可能亏损;如果不买,明年竞争对手的新产品出来,我们就得死。
大多数CFO会犹豫,会算各种比率,会做压力测试,但在周子学眼里,这笔账的算法不一样,他的“借贷平衡表”里,左边是现在的投入,右边是国家的安全、产业的自主权,这个“右边”的资产,在传统的财务报表上根本体现不出来,但在他的“国家大账”里,这是最核心的资产。
他在任期间,中芯国际虽然股价波动剧烈,但融资能力始终在线,无论是科创板上市,还是后续的定增,都显示了资本市场对他这种“持续投入、长期主义”策略的认可,这就是懂财务的人做董事长的优势——他知道投资人怕什么,更知道投资人想要什么,投资人不怕你亏钱,怕的是你不知道为什么亏钱,更怕你没有未来赚钱的路径。
应对制裁与合规:审计师眼中的“至暗时刻”与曙光
作为注册会计师,我们最怕的就是“不确定性”,而在周子学掌舵中芯国际的大部分时间里,外部环境充满了极致的不确定性,实体清单、技术封锁、断供……这些词汇每一个都足以让一家跨国企业的CFO彻夜难眠。
在周子学的领导下,中芯国际的财务策略发生了一个显著的变化:从“全球化配置”转向“国产化替代”与“内循环保障”。
记得在2020年左右,很多做跨境业务的审计师都在忙着帮客户梳理“出口管制合规”风险,那时候,中芯国际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:如何在无法获得先进设备的情况下,维持产能?如何在被限制的情况下,保证财务数据的真实性,不给监管机构落下把柄?
周子学给出的答案很务实:承认差距,利用成熟制程赚钱,以此反哺先进制程的研发。
这就像我们家庭理财,假设家里收入突然减半了(被制裁),这时候你是继续透支信用卡去维持以前的高消费(强行上先进制程),还是先踏踏实实找份稳定的工作,利用现有技能养家糊口(深耕成熟制程),同时省下钱来进修(研发先进制程)?
显然,周子学选择了后者,他在公开讲话中很少情绪化地喊口号,更多的是在算细账,他曾提到,中国市场的巨大需求是中芯国际的底气,这种底气,不是凭空而来的,是基于对国内客户库存周期、订单需求的精准财务测算。
我特别佩服他在处理“合规”问题上的冷静。
在那种极端压力下,企业很容易动作变形,财务上容易出纰漏,但中芯国际在那几年的财报,虽然披露了巨大的风险提示,但会计政策的一致性、内控的有效性依然保持了高水准,这说明作为掌舵者,周子学守住了底线,他深知,对于一家上市公司,尤其是两地上市公司,财务合规是最后的生命线,一旦财务信誉崩塌,哪怕技术再牛,也融不到资了。
“老周”的管理哲学:人情味与制度化的平衡
在行业里,大家私下里会叫他“老周”,这个称呼本身就带有一种亲切感,虽然身居高位,但周子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师长,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官僚。
在财务管理上,有一种流派认为“人治”大于“法治”,老板拍板就是预算;另一种流派则迷信制度,流程走到天荒地老也不行,周子学似乎在寻找一种中间态。
这里有一个流传在行业里的细节。
据说在中芯国际内部开会,周子学不喜欢听那些花里胡哨的PPT,他更喜欢看数据,看原始的报表,如果哪个下属汇报工作时满嘴互联网黑话,什么“赋能”、“抓手”,而不谈具体的投入产出比,大概率会被他打断。
这种风格,简直太对我们财务人的胃口了!
我们在做审计时,最怕的就是管理层讲故事,我们只认凭证和证据,周子学这种“数据导向”的管理风格,实际上为中芯国际建立了一种相对务实的财务文化。
但我认为,周子学的人性化还体现在他对人才的包容上,半导体行业人才流动大,尤其是高端人才,身价极高,作为董事长,要批准给技术人员开出的天价薪酬,这对于传统体制出来的人来说,心理冲击是很大的。
但周子学推动了中芯国际的股权激励计划,他明白,在财务报表上,人力成本是费用,但在企业账本之外,人力是唯一的“增值资产”,他愿意为了这个“增值资产”,去牺牲当期的一些利润指标,这种取舍,需要极大的胸怀,也需要对“人”这个因素有着深刻的理解。
个人观点:周子学留给注会行业的思考
2021年,周子学因身体原因辞去了中芯国际董事长的职务,虽然他掌舵的时间不算特别长,正处于中美科技博弈最激烈的两年,但他交出了一份值得深思的答卷。
作为一名注册会计师行业的观察者,我认为周子学留给我们的启示主要有三点:
第一,财务不能只看“借”和“贷”,还要看“势”。 很多年轻的CPA,做底稿做得非常漂亮,勾稽关系平得一丝不苟,但如果不理解宏观大势,不理解国家战略,就永远只能做一个“记账匠”,周子学之所以能稳住中芯国际,是因为他看懂了“势”,他知道在什么时间点,该把资源倾斜到哪里,对于我们从业者来说,提升对宏观经济的理解能力,提升对产业政策的敏感度,是未来职业发展的关键。
第二,危机时刻,现金流比利润重要一万倍。 在制裁阴云笼罩下,周子学最核心的工作就是保住中芯国际的融资渠道,保住现金流,这给我们所有企业敲响了警钟,在顺风顺水的时候,大家都在拼增长率;一旦逆风来临,只有账上有钱,心里才不慌,周子学的“账本”里,生存永远排在第一位,发展排在第二位,这个顺序,千万不能乱。
第三,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,但懂财务的人要敢于拍板。 周子学不懂光刻机,但他懂怎么给懂光刻机的人发工资,懂怎么给买光刻机筹钱,这说明了财务管理者在企业决策中的核心地位,我们不仅要提供数据,更要基于数据提供决策建议,在关键时刻,财务的否决权或者支持权,是决定企业生死的“一票”。
回看周子学在中芯国际的这段历程,没有太多惊心动魄的商业传奇故事,更多的是在办公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,是无数次对着报表的沉思,是面对记者提问时略带疲惫但坚定的眼神。
他用一种近乎“老会计”般的精打细算,守护着中国半导体产业最宝贵的火种,对于我们这些在数字海洋里遨游的专业人士来说,周子学不仅是一位前高官、前董事长,更是一个生动的教材,他告诉我们: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一本算得清大账、守得住底线、看得懂人心的“账本”,才是企业最硬的硬核科技。
当我们再次翻开中芯国际的年报时,或许应该想起这位老人,他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,用他的专业和智慧,为这张报表签下了最沉重、也最负责任的一笔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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