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好,各位同行朋友们。
我想和大家聊聊一个名字,一个在咱们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发展史上,绝对绕不开的名字——中瑞岳华。
对于刚入行两三年的小朋友来说,听到“中瑞岳华”这四个字,可能反应是:“哦,好像听说过,是不是致同的前身?”而对于像我这样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“老注会”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一个曾经存在的会计师事务所招牌,它更代表了一个时代,一种本土大所试图冲击“铁幕”、在内资所中争当领头羊的峥嵘岁月。
我就想以一个过来人的视角,用最接地气的方式,聊聊中瑞岳华的辉煌、变迁,以及它留给咱们这个行业的启示。
那个属于“本土第一”的黄金时代
把时钟拨回到十几年前,那时候的中国审计市场,格局和现在不太一样,虽然“四大”(普华永道、德勤、安永、毕马威)依然占据着高端市场的大半壁江山,但本土所正在迅速崛起。
在那个时期,中瑞岳华就是“本土第一大所”的代名词。
我记得很清楚,2008年左右,中瑞岳华是由原来的“岳华”和“中瑞”两家强强联手合并而成的,那时候的合并,不像现在这么频繁,那是一次真正的“巨无霸”级别的联合,合并后的中瑞岳华,无论是在业务收入、注册会计师人数,还是在A股上市公司的客户数量上,都一度稳坐内资所的头把交椅。
我有这样一个具体的记忆:
那是2009年的冬天,我还在一家中型事务所做审计经理,那时候我们所有个IPO项目,本来是想自己独立做的,但是后来合伙人考虑到风险控制能力不足,决定把申报会计师换成更有分量的所,当时讨论的名单里,中瑞岳华就是首选。
为什么?因为那时候在监管层和券商眼里,中瑞岳华的牌子就是“硬”,它拥有H股审计资格,这在当时是很多内资所梦寐以求的“通行证”,我记得当时那个项目的券商保代跟我说:“咱们这个体量的项目,找个中瑞岳华来签字,证监会那边看着也踏实。”
这就是当时中瑞岳华的行业地位,它不仅仅是一个服务机构,它更像是一个标杆,证明了咱们内资所也能做大事,也能在资本市场上拥有和“四大”掰手腕的话语权。
那些年,我们在中瑞岳华的“忙季”故事
说到事务所,离不开人,中瑞岳华之所以能成为传奇,离不开那一代“岳华人”的拼搏。
我有个老朋友叫老张,他是在中瑞岳华合并初期就进去的资深审计员,他常跟我提起那时候在金融街(或者后来搬到的大屯路)办公的日子。
老张给我讲过这样一个生活实例,我印象特别深:
那是2010年的年报审计忙季,老张被派去山西做一个大型能源企业的年报项目,那时候的审计条件可不像现在,虽然高铁方便了,但去矿区依然要坐很久的大巴。
到了客户现场,那是真正的“冰火两重天”,室外零下十几度,为了盘点存货,老张和两个刚毕业的小助理,裹着军大衣,在煤堆旁边数数,黑色的煤灰扑了一脸,睫毛上都是霜。
回到室内,客户财务部的暖气烧得特别热,一冷一热,老张直接病倒了,发着39度高烧。
如果是换做现在很多00后的小朋友,可能早就请假回酒店休息,甚至想申请回家了,但那时候的中瑞岳华有一种很独特的“狼性”文化,老张跟我说:“那时候咱们心里就一个念头,咱们是中瑞岳华出来的,不能在客户面前掉链子,不能让客户觉得内资所的专业度不如四大。”
老张白天去现场盘点,晚上回到宾馆一边打点滴,一边看底稿,指导小助理抽凭,那个项目最后做得很漂亮,不仅出了无保留意见的报告,还帮客户梳理了混乱的税务台账。
客户财务总监后来在庆功宴上敬酒时说:“以前总觉得只有四大的人能吃苦、专业强,这次见识到中瑞岳华的团队,我是真服气。”
这个故事特别能代表当时中瑞岳华的精神面貌:务实、能吃苦、有极强的荣誉感。 那时候的注会人,虽然拿着比四大可能稍低一点的薪水,但心里憋着一股劲,想要证明自己。
合并与转身:从“中瑞岳华”到“致同”的阵痛与新生
商业世界没有永远的霸主,只有不断的变革。
到了2012年左右,为了进一步国际化,为了对接全球网络,中瑞岳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战略决定——加入致同国际(Grant Thornton),并最终在2013年左右,正式更名为“致同”。
这个改名的过程,对于当时很多老员工来说,情感上是复杂的。
我个人的观点是:这是一次必然的“断舍离”,也是一次必要的“借船出海”。
为什么这么说?当时的中瑞岳华,虽然在国内是老大,但在国际市场上,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国际网络支持,很难服务那些“走出去”的中国巨型企业,也很难在涉及跨国上市企业的业务中分到一杯羹。
我记得改名初期,行业内有很多议论,有人说:“好好的本土第一招牌,怎么就没了?太可惜了。”也有人说:“加入国际网络,意味着要被外资所的文化同化,失去了本土所的灵活性。”
但我观察到的一个现象是,这次合并其实给了事务所一个新的生命线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,我有一个做跨境并购的朋友,他在帮一家民营企业收购一家德国公司时,需要做财务尽职调查,如果是以前的中瑞岳华,可能只能做国内部分,或者临时找国外的所拼凑,但变身致同后,他们可以直接调动致同德国所的团队,无缝衔接。
这种“全球资源,本土交付”的能力,是中瑞岳华完成这次华丽转身后最大的收获。
阵痛也是存在的,在品牌切换的那一两年,很多客户只认“中瑞岳华”的章,对“致同”这个新名字感到陌生,业务部门的同事不得不一遍遍解释:“我们就是原来的中瑞岳华,只是换了国际马甲。”
这就好比一个武林高手,练了二十年的自家拳法,突然要改练国际通用的格斗术,虽然底子还在,但招式和心法都要变,这其中的磨合,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。
深度思考:内资大所的出路在哪里?
回顾中瑞岳华的历史,其实也是在回顾整个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的进化史,作为一名行业观察者,我有几点不成熟的思考,想和大家探讨。
第一,品牌不是万能的,但专业度是永恒的。 中瑞岳华之所以能辉煌,不是因为它名字起得好,而是因为像老张那样的一大批专业人士,用一个个扎实的底稿堆起来的口碑,现在行业内有些所,盲目扩张,挂靠现象严重,名字叫得响亮,但底稿质量一塌糊涂,这种做法是走不远的,中瑞岳华给我们的启示是:无论招牌怎么换,专业立身的根本不能丢。
第二,规模化与个性化的平衡。 中瑞岳华作为当年的“巨无霸”,面临着所有大所的共同问题:管理链条过长,对项目现场的把控力有时会滞后,我曾经见过一些中瑞岳华晚期的大型项目,因为现场经理经验不足,而合伙人又顾不过来,导致出现了一些本可以避免的执业瑕疵。 这也提醒现在的致同,以及其他头部内资所:做大之后,如何做细?如何在追求规模效应的同时,保持对每一个项目组的微观管理? 这是一个永恒的课题。
第三,四大”与“内资八大”的博弈。 中瑞岳华的崛起,打破了“四大”垄断高端业务的神话,现在我们看A股市场,内资所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,这说明,在了解中国国情、适应中国监管环境方面,咱们本土所有着天然的优势。 但我认为,我们也不能盲目自大,在管理咨询、风险管理、跨境税务等高端增值服务领域,我们与国际顶尖水平还有差距,中瑞岳华当年选择加入致同国际,其实就是看到了这一点,试图通过“拿来主义”补齐短板。
给年轻注会人的建议:从历史中汲取力量
文章写到这里,我想对现在正在事务所里熬夜加班的年轻朋友们说几句心里话。
你们现在所处的环境,比当年的中瑞岳华时代要好很多,现在的审计手段数字化了,不用再像老张那样,在煤堆旁用笔一点点数数,也不用抱着厚厚的纸质账本翻阅。
行业的压力并没有减小,甚至因为监管的严厉而变得更大。
当中瑞岳华成为历史名词的时候,我们从中能学到什么?
我认为是一种“精气神”。
不要把自己仅仅看作一个“底稿搬运工”,也不要觉得自己只是事务所里的“螺丝钉”,你要像当年的中瑞岳华人一样,有一种职业荣誉感。
当你面对客户的不合理要求时,当你发现财务数据有异常却不敢深究时,想一想当年那些为了维护“中瑞岳华”这块招牌而据理力争的前辈们。审计报告上的那个名字,不仅仅是三个字,它是你在这个行业安身立命的信誉。
致敬那段岁月
中瑞岳华,这个名字虽然已经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,化身为“致同”继续前行,但它在中国注会史上留下的浓墨重彩的一笔,是无法抹去的。
它见证了中国资本市场的野蛮生长,见证了本土事务所从弱小到强大,从分散到整合的全过程。
对于我们这些亲历者来说,提起中瑞岳华,想起的是金融街的灯火,是出差途中的奔波,是拿到签字权时的激动,也是那些为了梦想而燃烧青春的日日夜夜。
时代在变,事务所的招牌在变,审计准则也在变,唯一不变的,是我们作为“资本看门人”的那份初心和责任。
希望现在的致同,以及所有的内资大所,能继承中瑞岳华当年的那股子韧劲和拼劲,带着中国注册会计师的旗帜,走得更远,更稳。
这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,关于中瑞岳华的故事与感悟,如果你也有关于那个年代的故事,不妨在茶余饭后,讲给身边的年轻人听听,毕竟,行业的传承,靠的就是这一代代人的口口相传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,各位同行,共勉。



还没有评论,来说两句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