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，没有什么比“巨头倒下”更能刺痛大众的神经了，关于“尚德破产”的讨论在朋友圈和各大职场社群里闹得沸沸扬扬，作为一名在注会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写作者，我见过太多企业的兴衰，也见过太多因为财务规划不当而导致的悲剧，但尚德这件事，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商业案例，它更像是一面镜子，照出了成人教育行业的畸形生态,也照出了无数职场人那无处安放的学历焦虑。
我想抛开那些冷冰冰的新闻通稿，用一种更接地气、更人性化的方式，和大家聊聊尚德濒临破产这事儿背后的逻辑,以及它对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启示。
那个被销售电话“围攻”的下午
在开始深度的财务分析之前,我想先讲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故事。
我的表弟小林，大专毕业，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了三年文员，去年年底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职业发展遇到了瓶颈，看着周围本科生的晋升速度，他动了提升学历的念头，就在他在某个招聘网站浏览信息的瞬间，弹窗来了,紧接着就是电话轰炸。
“你好，这里是尚德机构，请问您有提升学历的计划吗？”
小林当时正处于焦虑的顶峰，对方的销售非常热情，甚至可以说是“无微不至”，他们不仅描绘了拿到本科学历后的美好蓝图，还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案：“现在报名有优惠，而且我们可以帮你办理助学贷款，学费分期的压力很小，基本上你拿到证书后的第一个月工资就能覆盖。”
在对方“包过”、“不过退费”、“名师一对一”的糖衣炮弹下，小林没多想就刷了信用卡,支付了第一笔近万元的学费。
现实是骨感的，所谓的“名师”往往是录播的旧课，所谓的“一对一辅导”变成了机器人自动回复，几个月后，小林因为工作忙想暂停一下，结果发现退费比登天还难，合同里密密麻麻的条款像天书一样，每一个条款都在告诉你：想退钱？没门。
当看到“尚德破产”的消息时，小林的第一反应不是幸灾乐祸，而是恐慌：“我的课还没上完，我的贷款还在还，他们要是真倒了，我找谁说理去？”
小林的遭遇不是个例，在成人教育这个巨大的市场里，有成千上万个“小林”，他们渴望改变命运，却成了资本镰刀下的韭菜，尚德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,很大程度上就是这种竭泽而渔的营销模式反噬了自身。
注会视角下的“庞氏”色彩：预付费模式的致命陷阱
作为一名注册会计师，当我审视尚德的财务逻辑时，我看到的不是教育的本质,而是一个危险的金融游戏。
尚德的核心商业模式，简单来说就是“预付费”。
大家想一想，你报一个自考班，学费是一万多，但你的学制可能是两年，尚德在第一时间就把这一万多收进了囊中，确认了收入，但在财务报表上，这部分钱在法律上是你的负债,因为尚德还有义务在未来的两年内为你提供服务。
如果一家公司经营稳健，它会按照课程进度，慢慢把这这笔“预收账款”转化为实际的“营业收入”，对于尚德这样激进的公司来说， temptation（诱惑）太大了。
他们把这笔巨额的预收学费当成了现在的自由现金流，他们用这笔钱去疯狂打广告、去拉新的人头、去支付销售的高额提成。
这就形成了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：
- 第一步： 拿着老学员的预付学费,去投广告。
- 第二步： 广告拉来新学员,收进新的预付学费。
- 第三步： 用新学员的钱，填补老学员的服务成本,以及继续投广告。
只要新学员的增长速度一直快于老学员的消耗速度，这个游戏就能玩下去，公司的现金流看起来就会非常漂亮，这就是为什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尚德的营收虽然高企，但净利润却总是不尽如人意，甚至常年亏损，因为他们的获客成本（CAC）高得吓人,据说每一个新学员的获客成本高达几千元。
一旦市场环境发生变化，比如监管趋严、比如经济下行导致大家口袋没钱了、比如品牌口碑崩塌导致新学员增长放缓,这个资金链就会瞬间断裂。
“尚德破产”的传闻甚嚣尘上，从财务角度看，大概率就是他们的现金流枯竭了，新进来的钱不够支付广告费和运营成本，而之前的巨额负债（未完成的课程服务）又像大山一样压在头顶，这就像一个人用信用卡还信用卡，一旦有一张卡刷不出来,整个体系就崩了。
销售导向的恶果：当教育变成了“卖课”
除了财务上的庞氏化色彩，尚德模式的另一个核心弊病在于：它本质上是一家销售公司,而不是一家教育公司。
在注会审计中，我们非常看重企业的“主营业务成本”构成，对于一家教育机构，合理的成本结构应该包含教研研发、师资薪酬、技术平台维护等，但在尚德的逻辑里，最大的成本支出是“销售费用”。
我有一次特意去研究了一下他们的销售话术，那不仅仅是推销，那是“心理操控”，他们利用的是成年人对于“阶层跃升”的渴望,利用的是信息不对称。
“再不报名，今年就错过最后一次机会了！” “你的同事都在偷偷学，只有你还在原地踏步。” “我们内部有渠道，能押题，包过。”
这种高压电销策略，确实在短时间内带来了惊人的现金流,但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。
第一，口碑崩塌。 教育产品是一个重体验的产品，效果需要时间来验证，当学员发现交钱前和交钱后是两张脸，发现课程质量注水时，负面口碑会迅速积累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，当“尚德 骗局”、“尚德 退费难”成为搜索关键词时，获客成本只会更高,转化率只会更低。
第二，合规风险。 这种承诺“包过”、诱导贷款的行为，本身就踩在监管的红线上，近年来，国家对教育培训行业的监管力度空前加大，从“双减”政策到对预付费资金的严格存管要求,都在试图刺破这个泡沫。
在我看来，尚德走到今天，不是因为教育做得不好，而是因为太过于急功近利，把教育做成了“一锤子买卖”，他们忘了，学员不是流量,是活生生的人。
如果尚德真的破产了，我们该怎么办？
现在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是：尚德破产”真的坐实了，那些还在还贷、还没上完课的学员该怎么办？
这就涉及到了破产清算的顺序问题，作为注会，我必须给大家泼一盆冷水：在破产清算中,消费者的权益保障往往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。
破产财产要优先支付破产费用、共益债务（比如清算期间的工资、诉讼费）； 是职工的工资、社保； 是欠缴的税款； 才是普通债权人的债务。
我们这些学员，在法律上属于“消费者债权”，虽然现在政策倾向于保护消费者，但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，能拿回多少钱，真的要看运气，很可能的结果是，公司倒闭了，老板换了个马甲继续干，而学员手里的合同变成了一张废纸,还得继续还银行的助学贷款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对于现在的尚德学员，不要抱有侥幸心理,必须立刻采取行动止损。
- 搜集证据： 所有的合同、付款凭证、聊天记录、课程进度表，全部备份,这是你未来维权或者申报债权的唯一依据。
- 主动维权： 如果发现APP停课、客服失联，不要等待，立刻去消费者协会投诉，甚至考虑向法院提起诉讼，虽然群体诉讼很难，但只有通过法律手段确立债权,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清算中分到一点残羹冷炙。
- 与贷款平台沟通： 如果你办理了分期贷款，要立刻与贷款机构沟通，说明商家可能跑路的情况，虽然很难，但尝试申请暂停还款或争议处理,避免影响个人征信。
深度反思：成年人的学习之路，到底该怎么走？
写到这里，我想跳出尚德这个个案,聊聊更宏观的话题。
为什么尚德这样的模式能大行其道？为什么明明口碑不好,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买单？
根本原因在于供需错配和焦虑营销。
有成千上万的低学历者，他们迫切需要一张本科文凭来改变命运，正规的教育体系（如自考、成教）虽然存在，但对于基础薄弱、自学能力差的人来说，门槛确实很高，他们需要一个“保姆”式的机构来帮助他们。
尚德们抓住了这个痛点，但他们给出的解药是假的，他们卖的是“安慰剂”，而不是“抗生素”。
作为一名在专业领域深耕的人,我想对大家说几句心里话：
第一，不要相信“捷径”。 在注会行业，我见过太多想走捷径的人，买“押题卷”、找“枪手”、信“保过”，结果呢？注会考试的含金量之所以高，就是因为它的难度，那些试图通过作弊或投机取巧通过的人，即使拿到了证，在实际工作中也会露馅，学习这件事，没有捷径，只有死磕，尚德承诺的“包过”,本身就是违背常识的谎言。
第二，回归理性消费。 在报名任何课程之前,请先问自己三个问题：
- 这家机构的退费条款清晰吗？
- 我是否可以只试听一个月,而不是一次性付清两年学费？
- 如果他们倒闭了，我能不能承受这个损失？ 千万不要因为销售几句煽情的话，就签下对自己不利的合同，特别是涉及到大额预付费时,一定要警惕。
第三，自学能力是职场人的核心竞争力。 现在的网络资源如此丰富，B站上有最好的大学公开课，淘宝上有几十块钱的教材，如果你真的想提升自己，哪怕没有尚德，你也完全可以学下去，把希望寄托在机构身上，本身就是一种弱者心态，真正的强者，是利用资源,而不是被资源利用。
告别野蛮的“卖方时代”
“尚德破产”或许是一个悲剧，但对于整个行业来说，这可能是一次必要的“排毒”。
在过去十年，成人教育行业经历了野蛮生长，资本裹挟着教育，流量压倒了质量，尚德的困境，宣告了那种“靠广告轰炸、靠预付费现金流、靠忽悠学员”的模式的终结。
作为注会，我们看重财务报表的健康；作为教育从业者，我们看重良心的底线；作为消费者,我们看重权益的保障。
尚德的今天，给所有企业敲响了警钟：现金流是企业的血液，但诚信是企业的脊梁。 没有脊梁，血液流得再快,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这也给所有渴望成长的成年人提了个醒：投资自己永远是对的，但不要让盲目的焦虑成为了别人收割你的镰刀。
未来的教育行业，一定会回归本质，那些真正沉下心来做教研、做服务、不搞虚假宣传、不玩金融游戏的机构，才会活到最后，而那些试图把教育做成快消品、做成金融游戏的玩家,终将被市场无情地淘汰。
对于我们个人而言，无论尚德倒不倒，我们的路还要继续走，与其在焦虑中寻找安慰，不如在书桌前脚踏实地，毕竟，那张沉甸甸的证书，从来都不是靠钱买来的,而是靠无数个夜晚的灯下苦读换来的。
希望尚德的故事，能成为一个时代的注脚，提醒我们：在商业的狂奔中，别忘了慢下来，等等灵魂；在学习的路上，别忘了初心,方得始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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