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，回顾中国税制改革波澜壮阔的十年

作为一名在注会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“老兵”，我亲历了中国税制改革最惊心动魄的篇章，如果有人问我，这十几年里财税界最大的事件是什么？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：是“营改增”。

这不仅是一个税种的消失,另一个税种的壮大，更是一场关乎国家治理能力、关乎企业生死存亡、关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钱袋子的深刻变革，很多人可能只记得2016年那个忙疯了的5月，但“营改增”其实是一场漫长的接力跑，我就想用一种比较轻松、像老朋友聊天的方式，带大家复盘一下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，以及这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酸甜苦辣。

第一阶段：破冰之旅——上海试点的“孤勇者”（2012年）

把时钟拨回到2012年之前,那时候，我们做审计的，最头疼的就是流转税的“重复征税”问题，营业税是“道道征税”，一个产品经过多少道手，就要全额交多少次税，这极大地抑制了企业的分工意愿，而增值税只对“增值额”征税，理论上更科学。

2012年1月1日,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的第一个里程碑出现了，这一天，上海市作为首个试点地区，正式启动了交通运输业和部分现代服务业的营改增试点。

我还记得当时上海分所的同事跟我吐槽：“老张，这简直是乱套了！”那时候的上海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“实验室”，国家选择上海，不仅因为上海经济发达，更因为上海国地税是合一的，协调成本低，这在当时被称为“上海优势”。

在这个阶段,有一个让我印象极深的生活实例，我有一个客户是做物流运输的，以前交营业税，税率是3%，改成增值税后，税率变成了11%，老板一看报表就急了，税率翻了快4倍，这还得了？他差点就要去税务局拉横幅。

这就是第一阶段最典型的“阵痛”，很多企业只看到了名义税率的上升，却没看到增值税是“价外税”，且可以抵扣进项，那时候，我们这些会计师就像救火队员一样，一家家企业去算账，告诉他们：“老哥，你别看税率高了，你买车、买油、买轮胎都能抵税啊，只要你业务正规，总体税负是降的！”

个人观点： 第一阶段是“摸着石头过河”的典范，它不仅是在试税制，更是在试企业的承受力和税务机关的征管能力，虽然初期伴随着大量的质疑和算账的混乱，但它打破了营业税铁板一块的局面，其历史意义怎么评价都不为过。

第二阶段：星星之火——从区域试点到行业的扩围（2012-2013年）

上海试点的“孤勇者”并没有孤独太久，到了2012年下半年，北京、天津、江苏、浙江、安徽、福建、湖北、广东和厦门、深圳这“8+2”个省市也加入了试点队伍。

这时候,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进入了第二阶段：区域扩围，这个阶段非常有意思，它形成了一种“倒逼机制”，我有个做审计的朋友在苏州，他跟我说，当时很多上海周边的企业，为了能早点享受增值税抵扣的好处，甚至想办法把业务往上海转，搞得周边省份的税务局压力很大，于是纷纷申请提前试点。

到了2013年8月1日,改革推到了全国范围内，并且将广播影视作品的制作、发行、播放纳入试点。

在这个阶段,我亲身经历了一个特别“接地气”的案例，我的一位老同学开了一家广告公司，以前为了少交那5%的营业税，总是想方设法不开票、少报收入，营改增一来，他发现玩法变了，因为他的客户大多是大型企业，现在都需要增值税专用发票来抵扣。

有一次他跟我喝酒时苦笑：“以前是税务局求我交税，现在是我求客户给我开专票，客户求我开专票，这链条一扣上，我想偷税都难，因为上下游都盯着呢。”

个人观点： 第二阶段的核心在于“链条”的延伸，增值税最大的威力就是环环相扣的抵扣机制，当试点地区扩大，这种链条效应就开始显现，它不仅规范了纳税行为，更在客观上打击了地下经济，我觉得这个阶段是让企业真正开始理解“增值税逻辑”的关键期。

第三阶段：啃硬骨头——铁路运输和邮政业的艰难闯关（2014年）

如果说前两个阶段是在平原上跑步,那么2014年，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就进入了山区，开始啃硬骨头了。

2014年1月1日,铁路运输和邮政服务业纳入营改增试点；2014年6月1日，电信业纳入试点。

为什么说这是硬骨头？因为铁路和邮政都是曾经的垄断性行业，体系庞大、层级复杂、核算困难，特别是铁路总公司，那是一个半军事化的管理系统，要把它的财务系统切割开来适应增值税，难度不亚于给飞行的飞机换引擎。

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火车票的变化,以前我们出差，拿到手的是一张薄薄的铁路客票，报销很随意，营改增后，这变成了增值税普通发票，我记得当时为了帮一家大型央企做税务筹划，我们专门研究了铁路运输的抵扣政策，那时候，财务人员最头疼的就是收集这些零碎的票据，生怕漏了一张导致少抵扣好几万块。

还有一个生活中的变化,就是我们的手机话费，电信业纳入营改增后，运营商的套餐变得极其复杂，因为基础电信服务和增值电信服务的税率不同（11%和6%），运营商为了平衡税负，设计了各种“存话费送手机”、“送流量”的组合。

当时有位大妈客户拿着账单来找我咨询,说：“怎么我看不懂这账单了，是不是乱收费？”我一看，这哪里是乱收费，这是营改增后运营商在做税务筹划呢！虽然消费者看不懂了，但从国家层面看，这确实把电信业这个庞大的税源纳入了增值税的管控体系。

个人观点： 第三阶段展示了国家改革的决心，面对垄断行业的既得利益和复杂的征管难题，没有退缩，而是迎难而上，这让我意识到，营改增不仅仅是经济改革，更是一场政治任务，它证明了国家有能力驾驭复杂的税制改革。

第四阶段：收官之战——建筑业、房地产业、金融业和生活服务业的全面推开（2016年）

终于,我们来到了那个载入史册的时刻，2016年5月1日，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迎来了最高潮——最后四个行业全面试点。

这绝对是所有财税人员终身难忘的日子,建筑业、房地产业、金融业，这三个可是涉及金额巨大、利益错综复杂的行业，特别是房地产业，它牵动着千家万户的心，也关乎地方政府的土地财政。

那段时间,我们事务所几乎是全员加班，我负责的一个房地产项目，正好在5月1日前后交房，这就涉及到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：老项目按简易计税（5%）还是新项目按一般计税（11%）？

我清楚地记得,那个周末我们是在开发商的会议室里度过的，开发商老板、财务总监、还有我们两个注会，围着一大堆Excel表格，老板满头大汗，因为这一个选择就决定了几千万元的税负差异。

“老张，你说实话，选哪个对我有利？”老板问我。我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，诚恳地说：“如果你这个项目进项票多，也就是盖楼买材料、买地的发票都能拿得到，那就选一般计税，虽然税率11%，但抵扣完可能比5%还低，但如果你拿不到票，或者拿的都是不规范的小票，那老老实实选简易计税吧。”

这就是第四阶段最真实的写照：混乱中的抉择，金融业更不用说了，把银行的贷款利息收入都纳入了征税范围，虽然由于征管技术原因，初期对贷款利息的进项抵扣做了“死循环”处理（即利息收入征税，利息支出不能抵扣），但这毕竟迈出了第一步。

个人观点： 第四阶段是“大决战”，它彻底宣告了营业税的寿终正寝，虽然2016年的那个5月充满了焦虑、加班和系统崩溃的抱怨，但它完成了中国税制史上最伟大的拼接，从此，中国成为了世界上首个实行完全增值税（对货物和服务全覆盖）的最大发展中国家，这一步，让中国的税制结构发生了质变，直接税与间接税的比例开始调整，为后来的减税降费腾出了巨大的空间。

第五阶段：后营改增时代——税率的简并与立法的展望（2017年至今）

你以为2016年5月1日就结束了吗？不，营改增经历哪几个阶段的最后一个阶段，是漫长的“消化期”和“优化期”。

全面推开后的几年里,增值税税率经历了多次下调，从2017年的简并税率，取消13%的税率，到后来又将17%和11%分别下调至16%和10%，再到2019年的大规模深化增值税改革，将16%降至13%，10%降至9%。

这个过程,我称之为“从并轨到减负”。

举个大家都有感触的例子,买车，以前买辆车，车辆购置税加上增值税里的税负，是一笔不小的开支，随着增值税税率的下调，汽车厂商的税负降了，市场上随之掀起了一波波的“官降”潮，虽然我们作为消费者可能感觉不明显，但作为企业的审计师，我们看到的是制造业利润率的实实在在修复。

我去年去审计一家高新技术企业,财务总监指着报表跟我说：“以前营改增刚完成时，我们为了适应新税制，光是升级财务软件就花了上百万，培训人员花了半年，但这几年税率一降再降，加上留抵退税政策的实施，我们每年实实在在省下来的钱，能多建一条生产线了。”

这就是改革的红利,它不是体现在账本上的数字游戏，而是变成了企业的设备更新能力，变成了工人的奖金。

个人观点： 第五阶段往往被大众忽视，但它其实是最重要的，如果说前几个阶段是“做蛋糕”的统一规则，那么这个阶段就是“分蛋糕”的让利于民，增值税立法（现在的增值税法草案）正在推进，这意味着营改增的成果将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，我认为，未来的增值税将更加中性、更加透明，简并税率档次（比如把现在的13%、9%、6%进一步简并）将是下一个大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