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在注册会计师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“老审计”,我看过无数张财务报表,算过无数个财务比率,有的比率像过眼云烟,算完就忘;有的比率则是企业的“体温计”,反映一时的健康状况,但有一个指标,它像是一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国企管理者和审计人员的肩头,那就是——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。
我想抛开教科书上那些枯燥的定义,用一种更接地气、更像老朋友聊天的方式,和大家聊聊这个指标,我想聊聊它背后的故事,聊聊我在审计一线见过的那些真实的人和事,也聊聊我对这个“国之大者”指标的独家思考。
什么是“保值增值”?不仅仅是数字游戏
我们得把这个词拆开了揉碎了看。
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,公式听起来很简单:期末国有资产总额除以期初国有资产总额,结果大于100%,就是增值了;等于100%,就是保值;小于100%,那就是“闯祸”了。
但在实际工作中,这个“率”字背后,藏着太多的博弈和考量。
在我看来,“保值”是底线,是防守;而“增值”是目标,是进攻。
这就好比我们过日子,一个大家族(国家)交给你一笔巨额家产(国有资产),让你去打理,第一要求,你别把本金给亏了,这叫保值;但在通货膨胀、物价飞涨的今天,如果你只是把钱存在银行不动,虽然数字没少,但购买力下降了,其实也是变相亏损,你必须让这笔钱生出更多的钱,跑赢通胀,这叫增值。
这里我要发表一个观点:很多人过分迷信那个最终的百分比数字,却忽略了数字背后的“含金量”。
我见过一家大型制造国企,为了完成每年的增值率考核,年底突击变卖了几块位于市区的土地,这一卖,现金流哗哗进来,当年的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漂亮得惊人,达到了120%,管理层拿着报告喜笑颜开,奖金拿到手软,可是,作为一名审计师,我看着那块被卖掉的厂房,心里却在打鼓:这叫“杀鸡取卵”,土地是不可再生资源,卖完了,企业未来发展的空间在哪里?这种靠变卖资产换来的“增值”,是虚胖,不是肌肉。
真正的增值,应该来自于核心竞争力的提升,来自于主营业务的利润增长,而不是这种“财务洗澡”式的数字游戏。
审计现场的故事:老张的焦虑与小李的坚持
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这个指标,我想讲两个我在审计现场亲身经历的故事。
老张的“算盘”
老张是一家老牌国有纺织厂的财务总监,那年冬天,我带队去他们厂做年报审计,那年纺织行业不景气,原材料涨价,出口订单减少,厂里利润微薄。
老张那段时间头发白了不少,整天愁眉苦脸,有一天晚上加班,我们在食堂一起吃饭,老张端着饭盆叹气:“王老师,你说这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,真是要了亲命了,今年行业这么差,我想方设法降本增效,好不容易才把亏损额压下来,但离‘增值’还差一大截呢,要是考核不达标,我们全厂管理层的绩效都要扣,职工的年终奖也得缩水。”
老张的焦虑是真实的,在很多国企,这个指标直接挂钩工资总额和领导班子的任免,在这种高压下,人很容易动作变形。
后来,我在审计中发现,老张在存货计价上做了一点“文章”,他擅自变更了存货发出的计价方法,选择了一种能当期少结转成本的方法,从而硬生生把利润“挤”了出来,从会计准则的灵活性上讲,这也许不算违规,但在审计师眼里,这是一种为了完成指标而进行的盈余管理。
当我把这个问题在底稿中重点标注并与老张沟通时,他眼圈红了:“王老师,我也不想啊,但我身后有两千多号工人,如果指标完不成,大家这个年都过不好,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。”
那一刻,我看着老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,本意是守护国家财富,但在具体执行中,有时却成了逼良为娼的鞭子。 我们在追求资产增值的同时,是否也应该考虑一下企业的实际生存环境?这就是我作为审计师,经常感到的无奈与反思。
小李的“远见”
如果说老张代表了旧时代的无奈,那么小李则代表了新时代的希望。
小李是一家国有高科技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,他们公司主要投资初创期的芯片企业,大家都知道,芯片研发周期长、投入大、风险高,前期不仅不赚钱,还要不断烧钱。
前几年,小李负责的几个项目一直处于投入期,导致该板块的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连续三年都是负数(虽然在考核时通常会有剔除因素,但整体数值依然难看),公司内部有很多声音,说小李乱花钱,甚至有人建议撤换小李,把资金转投到赚快钱的房地产去。
但小李顶住了压力,他在汇报会上说:“我们手中的国有资产,如果只盯着眼前那点利息,那我们就永远会被别人卡脖子,我现在投入的每一分钱,都是在为未来五年、十年的增值打地基。”
去年,小李投资的一家芯片企业成功流片,技术打破了国外垄断,估值瞬间翻了二十倍,这一下,不仅把前几年的亏损全补回来了,还带来了巨额的增值。
在这个例子里,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展现出了它最迷人的一面:它奖励耐心,奖励创新,奖励战略定力。 如果我们只看一年的指标,小李可能早就下岗了;但如果我们拉长时间轴,小李才是国有资产的真正守护者。
审计师的视角:如何看穿“虚火”?
作为专业的注会写作者,我想从技术层面和大家探讨一下,我们在审计这个指标时,到底在查什么?为什么这个指标这么容易被“操纵”?
警惕“关联交易”的迷魂阵
这是最常见的“增值”手段,A国企把产品以高价卖给B国企,A的利润增加了,资产增值了;B呢?B作为采购方,存货积压了,但从合并报表层面看,这就像把钱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,整个集团的资产并没有真正增值。
在审计时,我们最怕看到这种“自嗨”式的交易,我个人的观点是,考核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,必须引入“外部交易占比”这个辅助指标。 如果你的增值大部分来自于集团内部关联交易,那这种增值含水量极高,甚至可以说是虚假繁荣。
关注“减值测试”的滞后性
会计准则里有资产减值准备这一说,比如一台机器,老了,不值钱了,就要计提减值,这会直接拉低资产总额,导致保值增值率下降。
很多国企管理者不愿意计提减值,因为太疼了,一旦计提,当期业绩很难看,很多早就该扔进废铁堆的设备,依然在账面上“坚挺”地躺着,甚至还在计算折旧。
我曾在一个仓库里看到一堆生锈的旧设备,账面价值几千万,实际上当废铁卖都不值几万块,但企业就是不提减值,为什么?因为一提,当年的“保值增值率”就断崖式下跌。
我认为,资产质量的清查,应该比单纯计算那个比率更重要。 一堆烂账算出来的增值率,毫无意义,真实的贬值比虚假的增值更可怕,因为前者是诚实的问题,后者是掩盖问题。
看懂“无形资产”的魔力
现在的国企,越来越重视研发,研发投入会形成“无形资产”,什么时候资本化,什么时候费用化,这里有很大的主观判断空间。
有的企业为了突击完成增值指标,把本该计入费用的研发支出全部资本化,变成资产,这样,利润多了(费用少了),资产总额也多了,一箭双雕,保值增值率自然好看。
作为审计师,我们在这里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,我们要去翻阅那些研发报告,去问技术人员,去判断这些所谓的“无形资产”到底能不能在未来带来经济利益,如果不能,那就是泡沫。
深度思考:我们究竟在守护什么?
写了这么多,我想回归到文章的标题,谈谈我对“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”这个核心概念的深层理解。
这个指标不能是孤立的。
如果你只盯着一年的保值增值率,你可能会逼着企业去干短视的事情,评价一个国企的好坏,不能只看它这一年赚了多少钱,还要看它的ESG(环境、社会和治理)表现,看它的创新能力,看它的产业链安全。
我经常举一个例子:一家国有发电厂,为了降低成本、提高利润率(从而提高资产增值率),偷偷减少了环保设备的运行投入,钱是省下来了,利润上去了,指标好看了,但周围的空气污染了,这种增值,我们要吗?答案是否定的,这种带血的GDP,这种带污染的增值,是对人民利益的侵害。
我建议在考核这个指标时,必须加上“扣非项”(非经常性损益)和“社会贡献折算”,把环保罚款、安全事故赔偿从资产里狠狠地扣出去,这样才能算出真正的“干净”的增值率。
要区分“政策性亏损”和“经营性亏损”。
国企不仅仅是一个赚钱机器,它还承担着很多社会职能,在偏远山区架电网,这肯定是亏本的,永远收不回成本;在疫情期间,国企降价保供粮油,这也是亏本的。
这种亏损,是为了社会的稳定,是为了老百姓的生计,这种“亏损”其实是在做“社会增值”。
如果我们机械地用“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”去考核这些承担社会责任的企业,逼着他们从偏远山区撤点,逼着他们在灾年涨价,那就是本末倒置。
我的观点是:对于公益性、准公益性的国企,考核的重点不应是财务上的保值增值,而应是服务质量和覆盖范围;对于竞争性领域的国企,则必须严格执行保值增值考核,甚至要引入EVA(经济增加值)的概念,因为那是真金白银的市场竞争。
让指标回归初心
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,其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: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,是一个好工具,但要用好它,需要智慧,更需要良知。
它不应该成为管理者为了保住乌纱帽而玩弄数字游戏的道具,也不应该成为审计师为了规避责任而机械执行的程序。
作为审计师,当我们下次在计算底稿上敲下那个“103.5%”或者“98.2%”的数字时,请多想一想:
- 这个数字背后,有没有老张那样的无奈?
- 有没有小李那样的远见?
- 有没有那堆生锈的设备在角落里哭泣?
- 有没有因为为了这个数字,而牺牲了长远的利益?
国有资产,属于国家,属于人民,我们守护的,不仅仅是账本上的数字,更是国家发展的底气,是亿万百姓养老的钱袋子,是经济巨轮远航的动力。
真正的保值增值,是让资产在阳光下健康生长,是让企业在竞争中强筋壮骨,是让每一分投入都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提升。
这,才是我作为一名注会行业写作者,对“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率”最真诚的解读,希望未来的日子里,我们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、修饰过的数字,而是一个个鲜活、健康、充满生命力的国有企业,在时代的浪潮中,真正实现价值的飞跃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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