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在注册会计师（CPA）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从业者，我每天的工作似乎都和冰冷的数字打交道：资产负债表上的余额、利润表里的波动、现金流量表的匹配，在很多人眼里，会计是理性的、客观的,甚至是不近人情的。
随着年资的增长，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，那些最终呈现在我审计报告上的数字，其实都是“人”做出来的，而支配“人”如何做账、如何经营、如何决策的那个看不见的手，往往不是《会计准则》,而是企业文化。
我想脱掉那层严谨的职业外衣，用更自然、更人性化的方式，和大家聊聊这个看似“务虚”实则“务实”的话题——企业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。
它是企业的“道德指南针”：决定数字的成色
在我的职业生涯中，我审计过各种各样的企业，有的蒸蒸日上，有的危机四伏，我发现，凡是那些出现重大财务造假、或者经营瞬间崩盘的公司，倒查回去,无一例外都有极其扭曲的企业文化。
企业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，首先体现在它充当了企业内部最高级别的“道德指南针”。
举个具体的例子，几年前，我负责审计一家处于快速扩张期的零售企业，在翻阅其会计凭证时，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：每到季度末，该公司的“退货准备”就会异常偏低，直接拉高了当期利润，作为审计师,我提出了质疑。
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跟我打太极，说是因为他们新上了AI系统，预测太准了，但我去仓库实地走访，和一线库管员聊天时，却听到了完全不同的声音，一位老员工悄悄告诉我：“上面下了死命令，季度末谁敢提预提退货，谁就是影响大家拿年终奖的罪人。”
你看，这就是文化，当企业文化被扭曲成“唯结果论”、“唯KPI论”，甚至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时，财务数据的真实性就成了牺牲品，在这种文化下，员工不是在经营公司，而是在应付指标,甚至是在造假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对于我们CPA来说，评估一家公司的审计风险，第一步往往不是看账，而是“闻味儿”，这个“味儿”就是文化，如果一个企业的文化是诚信为本，那么即使它现在的财务状况暂时困难，我也敢给出保留意见甚至无保留意见，因为我知道底子是正的，反之，如果文化是投机取巧，哪怕现在的报表再漂亮，我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,因为那可能是地雷阵。
它是降低“隐性成本”的利器：信任的力量
很多老板觉得搞企业文化就是花钱：搞团建要钱、印手册要钱、做培训要钱，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地方，比如买新设备、投广告。
但从财务和管理的角度看，企业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在于它能极大地降低企业内部的“交易成本”和“摩擦成本”。
什么叫摩擦成本？就是人与人之间不信任带来的内耗。
我有一个朋友在一家大型国企做财务经理，他跟我吐槽过一件真事，他们公司为了报销一支两百块的签字笔，需要经过五个领导签字，流程走下来要两周，为什么？因为企业文化里缺乏“信任”，管理层默认员工会贪污，员工默认管理层在刁难，结果就是，大家花在“证明自己没偷钱”上的时间，比真正创造价值的时间还多，这种低效，在财务报表上体现为管理费用高企,人效比极低。
相反，我服务过一家深圳的科技公司，他们的文化核心是“极致的透明”，所有员工的OKR（目标与关键结果）都是公开的，甚至连老板的行程和邮件都对全员开放，在这种文化下，跨部门协作极其顺畅，因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，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,我们不需要层层汇报来确认信息。
具体的生活实例是： 有一次这家公司面临紧急的税务合规自查，如果是普通公司，财务部得发函给销售部、采购部，然后等十天半个月收回复，但在那家公司，财务负责人直接在内网发了个帖子，说明了利害关系，结果不到24小时，全公司几千名员工自发地整理好了自己手头的相关票据信息，这种效率，省下的不仅仅是时间成本,更是巨大的合规风险成本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优秀的企业文化是一种免费的“管理软件”，它把制度无法覆盖的灰色地带，用共同的价值观填补了，在信任的文化里，制度可以变得简单，流程可以变得短平快,这直接转化为企业的利润率。
它是人才筛选的“过滤器”：留下同路人
在会计师事务所，我们常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，高离职率是这个行业的常态，我也见过一些精品所，核心团队十年如一日地稳定，为什么？这就是文化的筛选作用。
企业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，在于它能帮企业找到那些“气味相投”的人，哪怕这些人性格迥异。
我见过一个极端的例子，我的一位前同事，技术能力极强，是那种能在大数据里一眼看出异常的“审计天才”，但他性格孤僻，说话难听，极其不愿意配合行政琐事，他在一家讲究“圆滑”、“站队”的大所里混得非常惨，年年背低绩效,最后被迫离职。
后来他跳槽去了一家以“专业主义”、“极客精神”著称的小型精品咨询公司，在那家公司，大家甚至可以穿着拖鞋开会，老板只在乎你能不能解决问题，不在乎你会不会敬酒，结果，这位前同事如鱼得水,第二年就成为了合伙人。
这个例子告诉我，文化没有绝对的好坏，只有“匹配”与“不匹配”。
对于企业主来说，建立明确的文化，其实是在打广告，告诉求职者：我们是谁，我们看重什么，这能帮企业筛掉那些即使能力很强但价值观不符的人，招错人的代价是巨大的，猎头费、培训费、试错成本,这些在财务上都是沉没成本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很多企业在谈企业文化时，总想着怎么“洗脑”员工，让他们听话，这完全搞反了，企业文化真正的威力是“筛选”，它应该像磁铁一样，自动吸附同路人，自动排斥异见者，与其花大力气去改变一个成年人的价值观,不如在一开始就找到对的人。
它是危机时刻的“救命稻草”：抗风险的韧性
这几年，疫情、国际局势动荡，很多企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挑战，在顺风顺水的时候，企业文化可能显得很“虚”，大家吃吃喝喝一团和气，但在逆境中,文化就是那个能救命的东西。
企业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，体现在它赋予了组织在危机面前的韧性。
记得2020年疫情刚爆发时，我审计的一家餐饮连锁企业遭遇了毁灭性打击，线下门店全部停业，现金流眼看就要断裂，按照常规逻辑，这时候老板应该裁员、降薪,或者直接跑路。
但这家企业的文化是“把员工当家人”，老板在全员大会上流着泪说：“只要我还有一口吃的，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，但大家要跟我一起扛。”
结果是什么？高管们主动提出零薪，基层员工自发组织起来，利用公司的供应链优势，在社区门口摆摊卖半成品菜，甚至当起了骑手送货，财务部那几个平时娇滴滴的小姑娘，也主动去联系房东谈减免房租的事，这家公司硬是挺过了最黑暗的三个月，等到复工时,团队凝聚力反而更强了。
反观另一家同期的竞争对手，老板平时挂在嘴边的文化是“狼性”、“优胜劣汰”，危机一来，老板第一时间裁掉80%的员工，保留核心骨干，结果呢？留下的核心骨干人心惶惶，担心自己是下一个，一旦有猎头挖角立马走人，等到市场回暖，这家公司因为没人手,眼睁睁看着市场份额被抢走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企业文化是企业的免疫系统，平时你可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，但在病毒（危机）入侵时，免疫系统的强弱直接决定了生死，那些只靠金钱利益维系的关系，在利益受损时会瞬间崩塌；而靠情感和价值观维系的关系,在风雨中反而会抱得更紧。
警惕“伪文化”：不要让文化变成遮羞布
说了这么多企业文化的好话，作为CPA，我必须保持职业的批判性思维，我想特别提醒大家警惕一种现象：伪文化。
现在很多企业，墙上挂着“以人为本”，实际上实行“996”福报；口号喊着“诚信正直”，实际上教员工怎么欺骗客户；手册上写着“开放创新”,实际上谁提意见谁就被穿小鞋。
这种“知行不一”的伪文化,比没有文化更可怕。
具体的生活实例： 我曾经审计过一家P2P理财公司，他们的办公室装修得极其豪华，走廊里贴满了“普惠金融”、“服务大众”的标语，老板在年会上激情澎湃地讲情怀，但在审计底稿背后,我看到的是他们把高风险的理财产品包装成保本产品卖给大爷大妈。
当这种虚伪的文化被戳穿时（P2P暴雷那天），企业的信用破产是毁灭性的，员工会觉得自己是帮凶,客户会觉得被愚弄。
我的个人观点是： 企业文化不是写出来的，是做出来的，它不是老板在PPT上的画饼，而是老板在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，是选择牺牲短期利润换取客户安全，还是选择牺牲客户安全换取短期利润？这个选择的一瞬间,就定义了你的文化。
文化是最终的护城河
回到我们最初的话题，在财务报表上，你看不到“企业文化”这一行科目，它不在资产负债表的左边，也不在右边,它无处不在。
它决定了你的收入是可持续的还是一次性的； 它决定了你的成本是高效的还是浪费的； 它决定了你的资产（特别是人）是增值的还是贬值的。
企业文化的重要性和意义，归根结底，它是企业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商业世界里，唯一能够穿越周期的护城河。
作为专业人士，我建议每一位创业者和管理者，不要把企业文化看作是HR部门的行政工作，或者是虚头巴脑的口号，你应该把它看作是你最重要的“资产”，需要像爱护你的现金流一样去爱护它,像审计你的账目一样去定期审视它。
因为，技术可以被模仿，商业模式可以被复制，价格战可以被跟进，唯独那群有着共同信念、愿意为了同一个目标携手前行的人,是竞争对手抢不走的。
这,就是企业文化的真正价值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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